这个杀猪佬不是华平的外公，而是龙山大队的一个人，李国娟他们家的邻居。华平的外公虽然大家都叫他杀猪佬，但他不会杀猪，他只是个食品厂卖猪肉的。
杀猪是大事。杀猪的这天，老莫在家里摆了三桌，还把洪奎也叫了过来，这一天拆了猪头，煮了一大锅的猪血滚豆腐，炒了猪肝和猪心，还熬了猪肺汤，用黄豆炖了猪脚，炒了猪肚，卤了猪大肠。
高佬和马天宝李国娟，还有许昉建阳爸爸叔叔和勇勇霄霄，老何和顾栋梁马林远林必成，还有老朱和那个总是说我有一个构思的马建国，都来了，连鲁达都凑好这个日子赶了过来，还给他们带来七八箱虎跑泉酒。
他和老莫说，这是他上个月去杭州玻璃厂拉玻璃的时候，碰到了大姐，大姐让他带过来的。他说的大姐，就是大林和大头的小姑妈。
小孩子们自不必说，这样的日子怎么可能少了他们。
杀完猪后，吃了这一顿，那些猪肉，还要给隔壁邻居送送。老莫让大林给外婆送去一刀，又让大头，给李老师家也送刀猪肉过去。
大头拿着猪肉准备走，老莫叫住了他，问他，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人家里，你也要送肉去。
大头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老莫，还有人家？大头实在想不起来了。
老莫叹了口气，他说：“都讲吃水不忘挖井人，你这个人，唉，忘了家里的这头猪，吃了你那个同学多少猪草。”
“该死！”老莫一说，大头也骂了一声自己，自己怎么把谢春燕给忘记了。
老莫又拿了一刀猪肉，放进篮子里，这才让大头提着篮子走。
詹国标家里不用送，他们家也养猪，大头要是现在送了，他们家杀猪的时候，就会加倍把肉送回来，这样反而给了他们压力。
该送的都送完后，这一头猪，他们家就还剩下一刀肉，和一条猪腿，老莫把这条猪腿腌了起来。
家里已经有两个人拿工资，老莫家原来窘迫的经济状况已经有了好转，这一头猪杀掉，明年就不准备再养了，连家里的菜地，老莫也已经重新送给别人去种。
大林要上班，老莫经常要出差，现在马天宝和李国娟又已结了婚，接下来他们就准备要小孩了，老莫也不能经常叫他们两个来帮忙。
他和大头说：“你有时间，就多看看书。”
大头嗯嗯地点着头。
家里不再准备养猪，那就又多出一个房间，国梁建阳和华平都过来帮忙，把原来猪栏里的那些猪粪，清了出去，从井里提来水，把地面冲了一遍又一遍。
建阳从家里拿了石灰，调了石灰水，几个人把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都刷了两道石灰水。
大林看着地面，总感觉这地面怎么冲，都好像没有冲干净。
大林每天在厂里都提着油漆桶，不过他可不敢把油漆拿回家里来。还是杨明，不知道帮他从哪里搞来一桶防锈漆，大林把这一桶防锈漆，都刷到了地上。
活干完后，大家站在门口，这个时候，磕了磕了响和许波许涛也来凑热闹，国梁看看大林，又看看磕了磕了响，叫道：
“你们看看，我们像不像是给他们这两个逼，在布置新房？”
其他的人一听，都大笑起来，大林和磕了磕了响的脸刷地红了。磕了磕了响冲过去要打国梁，国梁一边大叫，一边在天井和堂前跑，跑到了石头爷爷跟前，他还大声地朝石头爷爷大叫：
“党员快点掩护我，党员快点掩护我。”
许波在一旁咯咯地笑着，她忍不住踢了大头一脚。
大头扭头看看她，心里在骂，这关我屁事啊。
房间晾了两天，地上的防锈漆和墙上天花板的石灰都干了，大林站在里面抽抽鼻子，他感觉隐隐还是能闻到猪粪的臭味，磕了磕了响和他说没有关系的。
磕了磕了响从家里带来一瓶花露水，她把花露水在房间里到处洒了一遍，问大林：
“现在是不是没有了？”
大林抽抽鼻子，猪粪的臭味确实没有了，不过这花露水和猪粪的臭味融合到一起，变成了一股怪味。
不管了，大林还是从小房间，搬去了那间房间里，这样至少，他半夜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不需要起来跑去厨房洗短裤，他连床都可以不用起，翻个身继续睡觉。
而大头，也巴不得他可以快点滚，这样许波和许涛来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就不是在大房间，而是在小房间里待着了。
许波给大头带来一个红色的书立，放在桌子上，大头把自己以前从造纸厂的旧书堆里，捡来的那些书，还有从老何那里借来的那些书，立在桌子上排成一排。他们都觉得，在这样的桌子前面读书，比在八仙桌前读书，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