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把钢精锅放到台子上，把竹筹送进那个玻璃的隔间。洪奎趁着间隙，走去了隔间前面，和里面的人嘀咕两句，这就是打过招呼了。里面配菜的人就知道，这一碗肉丝面，菜要多配，面条也要多配。
配菜的这个，是洪奎的徒弟。
轮到洪奎来做大头的这碗面条，他用马勺，先把钢精锅勾到了边上，接着看看那配好的菜和面，又转身走到隔间那里，朝里面喊了一句，把马勺伸进去，缩回来的时候，马勺里又多了一坨面。
鼓风机开始咕咕地响起，灶头的火焰腾了上来，洪奎用马勺朝台子上的一个钵头里，舀了油放入锅里，油热了，开始冒烟，洪奎把勾了芡的肉丝放进锅子，然后用马勺在锅子里快速地一圈圈滑着。
隔这么远，大头好像都听得到肉丝在油锅里发出的滋滋的声音，闻得到肉香，他禁不住吞了吞口水。
肉丝在油锅里滑到有点焦了，洪奎这才舀了几马勺水到锅子里，水很快就开了，接着下面条下调料下切好的豆干丝和青菜。
洪奎手上不停，他朝那个服务员喊了声，好像是让她去帮他拿什么东西，服务员走了开去。
大头看到洪奎手里的马勺伸出去，在那只盛猪油的钵头里，快速地舀了两大马勺猪油，放进自己家的那只钢精锅里。接着他把烧好的面条倒进钢精锅，回头看看，那个服务员还没有过来，洪奎又快速地舀了两大马勺猪油，倒进了钢精锅里。
服务员回来了，洪奎用马勺把钢精锅推开了一点，服务员端起钢精锅过来，把它放在大头面前，和大头说：
“撑死你。”
服务员不是瞎子，她知道一碗面条在钢精锅里，正常应该是多少，她知道这是一锅关系面。
关系面就关系面，她不会多嘴，下次她的什么人来买面的时候，和洪奎打个招呼，洪奎也会给她关系。
大头哈哈大笑，赶紧把钢精锅盖盖好，端着面条走出去。
两个人回到家里，大头把钢精锅在八仙桌上一放，大林就准备去拿碗筷，老莫和他们说：
“不要动，明天早上再吃。”
他说着端起这一锅面，走了出去，走进厨房，把这一只钢精锅，放进了菜橱里。
大林和大头咂着嘴，面面相觑。
一整个晚上，大林和大头都记挂着这一钢精锅的面条，两个人哪里睡得着，关了灯躺在黑暗里，两个人在床上翻来翻去。爷爷还在的时候，老是会讲大头和双林是老鼠放不了隔夜食，其实大林也是，只是他表现得不那么着急。
听到隔壁已经没有动静，大林和大头两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穿好衣服下床。
大头蹑手蹑脚地拉开门，走到隔壁看看，看到门缝下已经一片漆黑，他跑了回来，轻声和大林说，睡了睡了。
两个人赶紧去了厨房，大林端着那一只钢精锅，回到他们的房间，大头拿了两双筷子跟过来。
把钢精锅在凳子上放下，两个人蹲在两边，大林把盖子掀开，两个人都傻眼了。他们看到，天气太冷，就这么一下，钢精锅里面已经结了厚厚的，白花花的一层猪油，就像是一层雪，一点面条的痕迹也看不到。
他们知道，老莫让他们明天再吃，就是为了这一层猪油。
两个人拿着筷子不敢伸出去，把这白花花的一层破坏了，老莫明天早上一看就会发现。
两个人盯着钢精锅盯了半天，大头叫了一声：“我有办法”。
他跑出去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把热水瓶，热水瓶里还有半瓶热水，这还是他们前面连脚都没洗剩下来的。
大头把热水瓶里的热水，倒进钢精锅里，他们看到，那一层白花花的猪油开始融化。
睦城饭店的面，下锅之前，都是在开水里事先煮到半熟，捞起来又过了冷水，然后用手盘成一个个椭圆形，这样的面条煮熟之后，哪怕冷了，也不会坨，还是一根一根的。
两个人赶紧用筷子捞起面条吃了起来。
各吃了几筷子，大林叫着：“好了，好了。”
他这是担心吃掉太多，明天早上还是会被老莫发现。老莫都已经和大林说过，让他明天早上不要做饭，等他起来，就热这个面条吃。
两个人拿着筷子，嘴巴还是痒痒的，瘾头没有过去，他们就开始挑着里面的肉丝吃起来。
第二天早上，老莫起来走去厨房，他把这只钢精锅从菜橱里拿出来，接着拿过一只铝勺子，把上面这一层白花花的猪油，都刮到一只碗里，刮出了半碗。他把这半碗猪油放进菜橱里，接下去，他们家就不必吃“红锅”了。
老莫接着端着这只钢精锅，走去外面廊下，把它坐在煤球炉上。
三个人围着八仙桌分食面条，老莫看了看这锅面条，有些疑惑，他嘀咕着：
“怎么昨天晚上，睦城饭店连肉丝都用完了？”
大林和大头低下头，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老莫尝了一筷子面条，又骂：“这个洪奎，现在连咸淡都不知道了。”
大林和大头两个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知道不是洪奎掌握不好咸淡，而是昨晚加了太多的热水。
老莫看看他们，还以为他们是在笑自己骂洪奎的这句话，他和大头说：
“你去拿点辣椒酱来，加点辣椒酱就够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