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菜油都被老莫在那天晚上,烧鱼烧掉,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每天就只能吃“红锅”。
这“红锅”可真是不好吃,用那块猪皮在烧热的锅子擦几下,锅子确实能擦出一片亮晶晶的油光,但到了菜里,实际还是没有油水,端上桌子的菜,不仅颜色暗沉,还干巴巴的。
吃了一个多星期的“红锅”,大林和大头都感觉,那本来就没有什么油水的肚子,现在好像被人又用刀子仔仔细细地刮了几次,把剩下的那一点油水也都刮去了。
没有油水的肚子特别容易饿,煤油饭哪怕再难吃,大林和大头每餐也要多吃半碗,把锅子里的饭都抢光了,两个人接着就抢那一锅的锅巴。
老莫看着摇了摇头,再煮饭的时候,他就多盛了米,但没有用,这米饭还是会被他们抢光,原来多吃半碗,现在变成了多吃一碗。
除了饿之外,还有就是馋,没有油水的肚子,让他们感觉特别馋。大头去喂猪的时候,看到猪食都想抓起来吃一把,看到猪栏里的猪,他都想趴到它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两个人躺在床上,异想天开地在那里讨论。大头和大林说,这人要是被咬去一块肉,用红药水和紫药水擦擦,这肉慢慢自己会长出来。要是这猪,我们从它身上割下一块肉,它是不是也会自己长出来。
大林想了想,觉得这肯定的,不然会留着一个洞啊。
大头兴奋地在床上坐了起来,叫道:“那我们是不是发财了,想吃肉的时候,就从猪身上割下一块肉,反正它自己会长出来,这样我们养了一头猪,其实可以吃好几头猪的肉?”
大林躺在那里,睁着眼睛想了想,他没想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大头描绘的前景确实美好,他吃吃地笑着,和大头说:
“可以,你明天就可以开始试,想吃它哪个地方的肉,你就去割一块。”
“妈逼,许蔚不在了。”大头兴奋地骂了一声,“不然可以让他去问问许昉,说不定就是一个重大发明。”
大林说对,那你比华罗庚还要厉害,到处都要请你去做报告了。
第二天早上,再去喂猪的时候,大头就盯着那头猪呆呆地看,他在研究,到底可以从它身上割下哪一块肉。想了半天,觉得割哪里的肉难度都太大,这才放弃。
吃了一个多星期的“红锅”,大林和大头感觉都能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噜咕噜响。
这天晚上,还不到九点,老莫就从外面匆匆赶了回来。许波和许涛今晚没来,磕了磕了响刚刚回去,家里只有大林和大头两个人。
老莫拿出一只钢精锅,问他们:“你们两个,谁去睦城饭店买面条?”
一听说要去买面条,大林和大头都跳了起来,说是要去。
老莫给了他们钱和粮票,和他们说买一碗肉丝面,大林和大头马上明白,今天晚上,洪奎在睦城饭店上夜班。他们拿着一碗面条的竹筹去那个窗口,端回来后,那钢精锅里的面条不是一碗,而会是两碗多,他们可以痛痛快快地吃一顿。
两个人拿着钢精锅去睦城饭店,走到十字街头,快到睦城饭店门口的时候,大林和大头说,你去买竹筹,我不去了。
大头奇怪地看了看他,问他为什么。
“哎呀,这里的人都认识我,问东问西烦死了。”大林叫了一声。
“好好,那你进都不要进去。”大头说,“等下分面条的时候,给我多分一点。”
大林说好好。
大头拿着钢精锅走去睦城饭店,大林踅去副食品商店门口,到了门口的台阶上坐下,下面水磨石地面冷得刺屁股,他还是坐在那里,看着对面自己画的那幅毛主席。
大头进了睦城饭店,他先到外面的柜台,买了一碗肉丝面,其实这里的人,也一样认识大头,看看他问:
“大头,今天伙食这么好?”
大头点了点头,对方又问:
“是不是要考试了,你需要补补脑子?”
“屁。”
大头骂了一声,他本来想说,你这个猪脑才需要补。但现在自己的钱和粮票在对方手里,竹筹还没有给他,大头不敢得罪人家,话出口,已经变成:
“猪脑才需要补。”
对方拿着竹筹,正准备递给大头,一听这话,把手缩回去,笑了起来:
“我就是猪脑,要么,这碗面给我补了。”
大头连忙大叫:“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猪脑,你没看我是个臭猪头。”
对方笑着把竹筹给了大头。
大头拿着竹筹进去,到了窗口,看到洪奎站在锅灶前面,正在掌勺。还有一个服务员,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围着那个贴了瓷砖的台子在忙碌着,看到哪里落了汤水,就用手里的抹布抹一下,等到要出餐的时候,又用这块抹布当垫布,把一海碗面端到窗口。
把这碗面在窗口贴了瓷砖的台子放下,她冲着外面大喊一声:“三鲜面好了!”
接着,她就转了回去,至于顾客怎么把这一海碗滚烫的,汤汁满到都快溢出来的面条,从这个台子转移去桌子,她是不管的。
面要用海碗,烧面的时候,洪奎说过,还要多加水,反正水又不值钱,人家拿着这都快满出来的面条,哪怕没有吃饱,他也不能怪他们饭店面少,只能怪自己胃大。
大头把钢精锅和竹筹都给了服务员,冲着里面大叫一声:“洪奎叔叔。”
洪奎转过头来,朝大头举了举手里的马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