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上班,大林走到办公室里刚刚坐下,就听到辛主任在叫:
“哎吆,黑牡丹,这么难得,你这是来看我的?”
大林抬头看看,看到黑牡丹从门外走了进来,她也正朝辛主任笑道:
“嗯嗯,来看看你大主任,顺便来给大林送个东西。”
辛主任说:“虚头巴脑,是来送东西,需要从我这里路过吧。”
黑牡丹嘻嘻地笑着。
她走过来,把手里叠着的工作服递给大林,和他说:
“这件好了,你快穿上,把身上那件给我。”
“哎吆,黑牡丹,大林的面子这么大,你亲手给他改的?”办公室里有人叫着。
黑牡丹继续笑:“那当然,他是我弟弟嘛,我还不要和他好。”
大林拿着工作服,赶紧说了声谢谢,他看到黑牡丹站在那里,在等着自己脱身上的衣服,不禁脸红起来,有些窘迫。
“穿上,穿上,大林,让我们见识见识黑牡丹的手艺。”
辛主任也走过来,叫着,办公室里其他的人跟着围过来,这一下大林更窘了。
他窘还不是因为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件工作服,已经穿了两天,上面沾着油墨和油漆,就这么脏脏地给黑牡丹不太好。而是因为他不知道黑牡丹今天会给他送改过的工作服,没想到还要他当场穿上,他工作服里面的毛线衣有一个大洞,让这么多人看到,还不要笑死。
“没事,没事,我带回去帮你洗。”
黑牡丹见大林神情忸怩,还以为他是难为情身上的工作服是脏的,她和大林说着,伸手就要来帮大林脱身上的工作服。
这黑白两朵牡丹,近距离接触之后,大林感觉出了她们的不同,白牡丹是嘴巴上厉害,但她不会动手动脚,有些孤傲。这黑牡丹可不一样,她不光嘴不饶人,手也同样不饶人,自己要是不脱,她就肯定要动手帮自己脱。
大林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把工作服脱了下来。
好在围在周围的人,都看到了他毛线衣上的大洞,并没有人笑话他。也是大林自己太敏感,当时的人,特别是像他们这么大的小男孩,里里外外的衣服裤子破破烂烂,或者补丁接着补丁,太正常了。
黑牡丹看到大林毛线衣上的大洞,还和他说:
“大林,等你这件毛线衣换下来,也给我,我给你补,我那里正好还有这个颜色的毛线。”
大林的脸更红了,他只能胡乱地应着,把黑牡丹改过之后的工作服穿了起来。
辛主任叫道:“改得真好,黑牡丹,正好合身,那天我在仓库,找来找去才找到这两件最小的,大林穿起来还是大,我还在想着,要么去给大林换件女式的,又怕大林不愿意。”
大林穿上黑牡丹给他改的工作服,自己也觉得自己突然精神了起来,袖子的长短正好,不需要再挽起来,衣服不仅下摆改短了,整个还改瘦了,不再有那种空空荡荡拖拖沓沓的感觉。
再听到辛主任的讲话,他更是吓了一跳,要是那天辛主任真的给他拿来两件女式的工作服,大小可能会更合适,但要让他穿上,那是打死他他也不会穿的。
衣服又不是裤子,裤子男裤女裤不看前襟还看不出来,这工作服,不管哪家工厂,男的一律都是方领,女的一律都是平驳领,要他穿一件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女装,大林怎么肯,他连女表都不愿意戴。
“怎么样,大林?”黑牡丹问。
大林点着头说正好,正好,谢谢你。
黑牡丹晃了晃手里那件工作服,和大林说:“那好,这件我也一样改了。”
大林说好,辛苦你。
“杨明,当画家了?”
黑牡丹还没走出办公室,大家就听到外面走廊上有人在叫,接着,杨明背着一个草绿色的画夹走了进来,和黑牡丹擦肩而过,黑牡丹看了看他,杨明立马兜上一句:
“看什么看,不认识啊。”
黑牡丹骂了一声:“这个白铜(假货),人家真会画画的都没背着画夹来厂里,你背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