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把汪老师这话,转述给杨明听,杨明无所谓,他照拉不误。不仅自己拉小提琴,还带了一个徒弟,这徒弟是红卫化工厂一个慕名而来的杭州青工。他用的那把小提琴也是杨明做的,二十五块钱卖给了他。
当两个人在杨明家里,用两把小提琴拉《万泉河水清又清》,叽叽咯咯的声音响起来时,他老婆在边上就开始大叫:
“又来了,又来了,又要开始锯板了。”
看到大林来杭州电表厂上班,和黑牡丹一样高兴的就是杨明。原来大林在十字街头画毛主席的时候,杨明就喜欢站在脚手架下看,并且还会攀上脚手架问东问西。现在在厂里看到大林,他马上过来和大林说,自己要跟他学画画。
两个人在床上躺下,黑暗里,大头突然坐了起来,他看看睡那头的大林,背朝着外面,大头知道他没有睡着,他踢了踢他,问:
“我跟你学画画怎么样?”
“滚。”大林瓮声瓮气地说了声,心里骂道,现在要跟自己学画画的还真多。
大头愣了一会,躺下去,过了一会,从他那头传来吃吃的笑声。大林奇怪了,问:
“你这个逼在笑什么?”
“不告诉你。”大头说。
“我懒得知道。”大林咕哝一句,没过一会,大林又听到大头吃吃地笑着,大林用脚踢了他一脚:
“你这个逼吵死了,不睡就滚出去。”
“好好,睡了,睡了。”大头叫着,还用嘴巴咂了两下。
大林提着油漆桶,走出厂部办公楼,杨明在对面二楼看到,从窗户里伸出一个脑袋,大声地叫着:
“大林,大林,你去哪里?”
大林抬头看看他,和他说去食堂。
“好好,我马上下来。”杨明叫了一声,接着脑袋就从窗口消失。
大林还没走到职工食堂,杨明已经从后面追上来,工具鞘里的工具,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屁股。
自从杨明和大林说了,他要跟大林学画画之后,画画没有开始学,给大林当助手的活,他主动开始承担。
大林在墙上写标语,还是和原来一样,他喜欢用排笔在墙上直接写出一个个空心字,杨明就和区校的周老师一样,拿着刷子,蘸着红油漆,把每个字里面空着的部分填实。
大林和杨明说,家里的收音机坏了。
“那你怎么不拿来,一下子的事情。”杨明说。
“也没什么大毛病,我爸爸昨天拆开了,就是里面的绳子断了,找不到合适的绳子。”
“等下下班我跟你去好了,一下子的事情,用汽车轮胎里面的尼龙绳,来做那个拉线最好。”杨明和大林说。
今天在职工食堂墙上要写的标语是“安全为了生产,生产必须安全”,十二个字,大林一下就写好了,留着逗号和句号没有写,这是杨明要大林留着给他练手的。
大林把空心字写好,杨明就朝他挥着手说:“你忙你的去,这里交给我了。”
大林说好。他还没走到门口,杨明在后面叫:“下班的时候在大门口等。”
大林头也没回,朝他抬抬手表示知道。
中午下班,杨明背着一个电工包,跟着大林去了他们家,老莫已经回来,正在厨房做饭,杨明走去厨房门口,和老莫打了个招呼,就跟大林走进大房间。
杨明的老婆,是睦城仪表厂装配车间的工人,他和老莫也是认识的。
走进房间,看到拆开摊在写字台上的收音机,杨明看了看,从电工包里拿出一段棕色的尼龙绳,缠在调谐旋钮里面的拉线轮上,打了个死结,再把多余的绳子用电工刀割断,把指针卡上调谐拉线,试着转转调谐旋钮,那一根指针过来过去灵活自如。
他把收音机的后盖用螺丝固定好,这台收音机就修好了,前前后后不过花了五六分钟。
杨明走去厨房,和老莫说走了,老莫让他留下来吃饭,杨明摆了摆手:
“小事一件,不值一顿饭,下次再说。”
老莫和他都笑了起来,大林在一旁也吁了口气,他还真的担心杨明会答应留下来吃饭。
请人家吃煤油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