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呆在那里,他知道大林的情绪现在还很低落,担心他就这样出去,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老莫和他说:“你还是在家再休息几天。”
大林突然大吼一声:“我在家里等死啊?!”
老莫一怔,他感受到了大林心里,那股还没有挥散出去的怨气,更不敢让他出去,带着这么一股怨气出去,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碰到什么人或什么事,大林一时脑子转不过弯,真的会出大事情。
老莫耐心地和大林说:“我后天要出差,要么,你等我出差回来再说,大头一个人在家里,我真的不放心,有你在家里,我就可以放心。”
老莫知道大林的脾气,他不能直接去阻止他,更不能呵斥他不能去,那样只会激怒他。老莫只能和他说,让他在家里照顾大头。
大林没有吭声,手也没有停下,还是在继续收拾着东西。
老胡从外面走了进来,老莫看着他,奇怪他这个时间怎么会来。老胡和老莫说:
“我刚刚去了老周那里,出来就想到转过来看看。”
老莫更奇怪了,问:“那个老太太,现在让你进去了?”
老胡笑笑:“嗨,我现在又不在部队,他们两个,还是杭州电表厂的职工,我这个厂长去看看自己的职工,他们还能不让我进去?”
老莫也笑了起来,是啊,自己把这事忘了,那个老周和老太太,名义上还都是杭州电表厂的工人,而老胡,现在是实打实的杭州电表厂主任兼厂长。
“大林,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你过来。”老胡看了看大林,叫着。
大林低着头走过来,轻声叫了一声“胡叔叔”,在桌子边上坐了下来。
老胡看着大林说:“大林,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这事确实很操蛋,谁碰到都不好受。但是大林,你是一个男子汉,男子汉就是要经得起大风大浪,不能被任何的困难打倒,困难都是纸老虎,你越是怕它,它就越是要欺负你,你不怕它,它反过来会怕你,知道没有?”
大林点了点头。
“我还听说,现在大林那个画摊也不能摆了?”老胡看着老莫问,老莫苦笑着点点头。
“哎呀,大林,那你还是要找个事情做啊,没有事做,人每天在家里是会待坏的。”老胡说。
大林指了指已经整理好的东西,和老胡说:“我想去上河画老人像。”
“嗯嗯,这老人像的生意好是好,不过,每个地方还是不一样的,不是哪里都是睦城,在一些地方,还是会被当投机倒把抓起来,你不能连那地方怎么样都不知道,就跑了过去,那样太危险了。”
老胡说着,老莫也一惊,这个连自己都没有想到,不过还真是,碰到那些有意想要为难你的,他还真的会往这方面靠。
大林心里一下也没了底,他看着老胡将信将疑。
“这样,大林,你就不要跑来跑去的,再说接下去天气凉了,在外面也不方便。我经常带队行军,我知道,这冬天不比夏天,夏天哪里一钻就可以过一个晚上,冬天你在外面,要是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怎么办?”
老胡顿了顿,看着大林继续说:
“你去我们厂里上班怎么样,我们是国营企业,你们家是农业户口,我也没有办法把你招成正式工,但可以去当临时工啊,一个月工资二十八块,虽然是临时工,大林,但你去了之后,干的是宣传干事的活。”
老莫不明白了,问:“你们厂还需要宣传干事?”
“嗨,怎么说我们也是县团级单位,配个宣传干事怎么了,大林你去了之后,就拎个油漆桶每天写写画画,把我们厂里所有的墙壁都刷上标语,大林,你看怎么样?”
大林心里在想,睦城饭店门口不能摆画摊了,到下面乡下摆画摊的事虽然能做,但不是什么地方都是三阳,在三阳,他是有潘默存叔叔帮着他,没有潘默存叔叔和他丈母娘,自己连摆画摊的地方都没有。
大林嘴上说着要去上河,也确实想去上河,但真的去了上河会怎么样,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更知道,胡叔叔现在跑过来,就是想帮他。杭州电表厂的临时工,也不是谁都能进的,都需要开后门,何况进去了还是做宣传干事。宣传干事,不就是小姑父他们厂里,那李干事干的活,一般的临时工,进了工厂不是烧锅炉就是当搬运工,哪里会有当宣传干事这么轻松。
老莫也知道这是老胡的好意,他这么凭空为了大林,设了一个什么宣传干事,他也是要顶着压力的。
老莫和老胡说:“谢谢你,老胡。”
“嗨,没有的事,大林的事还不是我的事,大林在我心里,就是全国第一。”老胡笑着摆手。
老莫看看大林,见他一直不响,知道他心也动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老莫说:
“大林,你还不谢谢胡叔叔。”
大林抬起头看着老胡说:“谢谢胡叔叔。”
“那好,这事就这么定了,大林你明天来厂里,和传达室说是来找我的,是我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