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去了杭州电表厂,当上了宣传干事,在那个有六张办公桌的办公室里,也有了他的一张办公桌,大家对这个新来的小孩,还是什么宣传干事,都觉得很好奇。
杭州电表厂有不少人是认识他的,都见过他在十字街头画毛主席和摆画摊,当然,也有不少人知道他是桑水珠的儿子。
大家对他议论纷纷,还有不少人在私下里说,这是胡司令开后门进来的。
前面说过,因为一部《沙家浜》,让全国所有姓胡的,差不多都有了一个胡司令的外号。而今年放映的那部《闪闪的红星》,又让姓胡的,多了一个胡汉三的外号,那句“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台词,几乎家喻户晓。
幸运的是老胡是从部队转业的,叫他胡汉三好像不太恰当,叫他胡司令却是正好。
于是胡卫平在区校,大家都叫他胡司令,老胡到了杭州电表厂,大家也叫他胡司令,一门两司令。
那些说大林是胡司令开后门进来的人,当大林拎着红油漆桶,在厂大门进来那一堵围墙,写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时候,马上闭嘴了,觉得这个小鬼还真不简单。
“大林,大林。”
大林拿着排笔在写着字,从身后传来叫声,他回过头,看到是黑牡丹站在他身后,大林正想问你怎么在这里,然后马上想到了,黑牡丹是杭州电表厂的质检员啊,她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哈哈,果然是你。”黑牡丹笑着说,“车间里的人都在说,有一个新来的小鬼写字和画画很厉害,我就猜可能是你,过来一看,还真是。”
大林也笑了起来。
“你和刘丹去过乌石滩,你现在在给她画画了?”黑牡丹问。
大林说对,同时心里又隐隐担心,怕黑牡丹问起不能去BJ的事,大林现在真的不想说。好在黑牡丹没问,也不知道是不是白牡丹,根本就没告诉她。
“哎呀,都没有时间,真想去看看。”
黑牡丹遗憾地说,大林心想,什么没时间,你的时间都被杨豆那逼拿走了吧,你到杨豆那里的时候,走到我家,还没超过一百步。
不过,大林嘴上还是说:“没关系的,画好之后,你随时去她家里都能看到。”
黑牡丹点点头,她看看手表,和大林说:“快吃中饭了,等会我来叫你一起去食堂吃中饭?”
大林脸微微一红,赶紧说:“不了,我中饭要回家吃。”
“好好,那等你有时间的时候来叫我,我就在那里。”黑牡丹指了指三幢厂房中的其中一幢的三楼,和大林说。
大林说好。
黑牡丹朝他挥挥手,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大林轻轻地吁了口气,同时心里又有一点快感,他很高兴在这里能碰到一个熟人。
今天是大林到厂里的第二天,但他已经能够感受到正式工和临时工,居民户和农业户的区别,虽然大家谁都没有在他面前表露什么,但不经意间,这种区别早就已经死死地横亘在那里。
这种区别把他划到了边缘,让他在厂里,自己就感觉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感觉到孤独。黑牡丹也在这里,还过来和他说了话,这让大林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孤独了,看一看那个三楼,也宛是自己在这偌大的厂里,终于又有了一个可能的去处。
昨天大林来报到的时候,老胡把他带去办公室,介绍给了一个四十几岁的女的,姓辛的办公室主任,让辛主任给他办手续。
辛主任说着好好,老胡转身走了。
辛主任给大林办完手续,让他在一张表格上签了字,还给了他一张条子,让他去仓库领工作服和劳保用品。
大林去了仓库,仓管员在仓库里翻来找去,最后才找到两件最小码的工作服,让他试试,大林穿在身上,挽了两道袖子,勉强还能合身。
大林拿着两件劳动布的工作服,还有肥皂和纱手套,刚回到办公室,辛主任却马上走了过来,脸孔红红地和他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临时工,临时工是没有工作服和劳保用品的。”
办公室里的人都看着他们,大林的脸刷地红了起来,站在那里,比辛主任还要尴尬。
辛主任赶紧解释:“你也知道,我们办公室以前从来都没有……”
大林都快窘哭了,赶紧把衣服和手套肥皂什么的往她怀里一塞,说着没事没事,就走了出去。
他知道辛主任这是想说,他们办公室以前从来也没有过临时工。
不管是办公室还是车间,厂里的年轻人,中午都是在食堂吃饭,吃完之后,在厂里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休息,等着上班,或者干脆去篮球场,打上一个小时的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