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电表厂宿舍区的大门,就在许波她们家院子对面,中间隔着一条弄堂。
那个时候所有单位宿舍的房子都大同小异,一色的红砖墙,三层楼。大门进去是一条走廊,区别只是这大门有开在房子中间的,还有开在房子头上的,这里是开在中间,和杭州玻璃厂的宿舍一样。走廊的两边一扇扇门,门里是宿舍,走廊里就是大家的厨房。
和杭玻宿舍还有不一样的,是这一个宿舍区十几幢楼,只有一个公共厕所,在院子里,公共厕所边上,靠着院墙,有一排十几个水龙头的水池,水池的上面,用玻璃钢瓦盖了一长溜的棚子。
宿舍区没有食堂,单位的食堂在厂区里。厂区在北门街的头上,离这里要走七八分钟,到了下班的时候,大家就提着热水瓶,端着一钢精锅或搪瓷盆的米饭回家,也有顺便带回几个菜,回家就不用再开伙。
家里有小孩的,不能在单位的食堂吃饭,还是要买了带回家里一起吃。
李老师他们家在最靠近里面的一幢,一楼,因为是最头上的四间,所以就把走廊用一扇门隔断,这四间房就变成一个套间。考虑到李老师是个病人,出去上公共厕所不方便,胡厂长自己掏钱,让人在房子的外面,另外搭起一间房。
把原来走廊头上的窗户拆掉,改成一扇门,把这搭起的一间也和那四间房间连在一起,这新搭起的房子里,安装了蹲坑,做成一间卫生间。
那四间房间,一间是李老师和老胡的房间,一间是胡卫平的房间,一间是厨房和吃饭的地方,还有一间是客厅兼书房。
大头他们到的时候,老胡不在家里,李老师和胡卫平在,还是胡卫平来给他们开的门。
四个人进去,胡卫平推开李老师那间房间,伸进一个头和李老师说:
“大头和詹国标他们来了。”
李老师坐在床上,今天的这个时候她很清醒,听到了马上说:
“让他们去客厅坐,我马上过去,对了,把你的饼干和糖果拿出来给他们吃,不许小气。”
胡卫平嘀咕着:“大头这个强盗,我就是小气也没屁用,抢都要被他抢走。”
大头在走廊里听到,嘻嘻地笑着。
四个人走进客厅,在一组木头沙发上坐下。过了一会,李老师进来了,大头他们看到李老师的脸色比原来红润不少,还胖了些,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李老师坐下来,问他们现在怎么样,大头他们都说很好,和原来一样,李老师问许波许涛,大头这个班长做得怎么样。
许波不敢告诉李老师,大头现在已经不是班长,也不是副团长,他现在屁都已经不是,自己现在是班长。
许波和李老师说:“很好啊,不好我们就不理他了。”
许涛和詹国标在边上点头。
“来来,你们吃饼干,吃糖,到了老师这里就不要客气。”李老师和他们说,几个人都拿起饼干和糖吃起来。
大头和许波他们都小心不去提起谢春燕,没想到李老师反倒提了起来,她声音低沉地和他们说:
“只要一想起谢春燕,我就觉得心疼,老师对不起她,没有保护好她。”
许波和李老师说:“春燕的事情和老师没有关系,她是在家里出的事情,又不是在学校。”
“不是不是。”
李老师不停地摇着头,语调沉缓地说:
“你们是我的学生,学生什么时候出事情,老师都有责任。放暑假的时候,我都知道提醒你们去水边的时候要小心,千万不要溺水,这谢春燕要去浸酒糟,我是知道的啊,我应该知道浸酒糟很危险,应该提醒她的,要是我经常提醒她,那就好了,她肯定会小心的。
“谢春燕还是一个孩子,孩子她知道什么,这是老师才应该知道的,老师没有提醒她,就是没有保护好她,这就是老师的责任。”
李老师说着,眼眶红了起来,大头在边上说:
“要说责任,那我更要负责任,我那天还知道谢春燕晚上要去浸酒糟,她还和我说过,我也没有提醒她。”
“你也还是个孩子,这个和你没关系。”李老师说。
李老师问詹国标现在怎么样,她让詹国标答应他,不管家里怎么困难,都不要退学。
“社会是发展的,你就是以后当个农民,也是要有文化的,没有文化你只能靠天吃饭,有文化你才能科学种田,知道没有,詹国标?”
李老师和詹国标说,詹国标点点头,他说我知道了,我不会退学的,你放心吧,李老师。
李老师双手对搓着,高兴地说:“老师现在也很好,等我身体好了,我就回去,还当你们的班主任,你们欢不欢迎?”
大头他们几个都叫起来,都说,当然欢迎了,我们就等李老师回去。
在李老师家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大头他们站起来告辞。李老师看到詹国标送来的一猪头篮菜,一定要给詹国标钱,詹国标说不要,我要是拿了,我妈妈会骂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