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坐在那里画着,围过来看他画画的人很多,不光是潘默存他们供销社的职工,包括进进出出供销社来买东西的那些社员,见到有人在大门口画老人像,都好奇地停下来看看。
还有几个人问大林多少钱一张,大林告诉了他们。
潘默存和大林说过,他们三阳的人要画老人像,很多都是去睦城画,那就是两块。也有一些走村串巷的画匠,上门来画的,他们一般会收一块五,不过被画的人家要管一顿饭。
大林想了想,自己画一张素描也就五毛,这一张老人像,和画一张素描的时间也差不多,而成本是一样的,都是相同大小的一张铅画纸。
大林说:“那我就收一块。”
“不要,不要,你便宜了,人家还以为你不值钱。”潘默存叫道,“你比那些人画得好,价格不能比他们低,不然坐在这里让你画的人,心里都会七上八下。”
大林听听有道理,两个人商量之后,最后把价格定在一块八。
给潘默存丈母娘的老人像画好,丈母娘拿着画很高兴,那一直紧抿着的嘴唇咧开来,开心地笑着。
潘默存凑过去想说什么,丈母娘白了他一眼,大声骂道:
“这个不就是老莫家的吗,不是一歇歇就画好了。你一年都去他们家几次,我那个相片给你多久了,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拿给人家?要不是他今天来,我这个像是不是还没有着落?”
潘默存缩着头,看着他丈母娘嘿嘿地笑着,大林这才知道,原来这丈母娘早就叫潘默存找他或者老莫画幅老人像,而潘默存一直没放在心上。
丈母娘拿着老人像走进供销社里面,把老人像给里面的营业员看,大家都说画得好,像的,像的,一模一样,老姆。
等她刚一走开,几个营业员马上聚拢一起嘁嘁喳喳低语,哼,她哪里有那么面善。
大林画的时候,确实有意美化了,让她的嘴唇松弛开,嘴角还挂上笑意。
丈母娘站在店堂中间,朝着大林大声喊着:
“他们这个鸡毛主任,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讲让我做主,我就做主,你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就摆在这里,就这样摆,哪个要说不行,你就去找那个鸡毛主任,他要是把自己讲过的话当个屁,哼哼,那我来把他骂到翻白眼,晓得没有?”
大林点点头说知道了,谢谢老姆。他心里明白,这丈母娘走进去拿画给那些人看,还故意站得离自己这么远大声地喊,就是要让整个供销社的人都知道。
走回到门口,她说要回去了,家里的猪还等她回去喂,潘默存和她说,要么在这里吃了晚饭再回去。
丈母娘又白他一眼,骂道:
“你们家的饭有什么好吃的,你和你那个十三点老婆做的饭,还不如我煮的猪食,我喂猪的时候顺手抓两把放到嘴巴里,也比在你们家吃饭实在。”
潘默存还是讪讪地笑着,红着脸说:“好好好,随你随你。”
大林在边上心里暗笑,这老太婆不光是潘默存这个女婿要骂,女儿她也一样骂,倒是公平。
丈母娘走了,潘默存也回去黄鱼鲞后面站着,他的凳子在大林这里,他没凳子坐了。
大林坐在那里,来看来问的人还是不少,但坐下来画的一个都没有。眼看着太阳开始西斜,他还是连蛋都没有开,大林心里有些着急起来。
到了五点,身后的供销社关门,大林还坐在那里,他准备再等一会。潘默存和大林说,我先上去,等下好吃饭的时候叫你。
大林说好。
过了半个多小时,潘默存在楼上叫:“大林,大林,把摊子收了,上来吃饭。”
大林说好好,马上上来。
大林收着摊子,他的心和对面山头挂着的太阳一样,一点点地往下沉。在睦城饭店门口没有生意,感觉混不下去了,到了这里,想不到还是一样没有生意。一个下午,他除了给潘默存的丈母娘画了一张,这手就是再痒,也没人找他来画。
吃过晚饭,天还亮着,潘默存带大林和他儿子去溪边擦身,除了脸盆毛巾肥皂之外,他还带上了一支毛笔。大林看着奇怪,这去擦身要带毛笔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