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在李老师这里住了下来。
李老师不用再去教室上课，她虽然每天都说没有力气，外婆也不让她整天躺在床上。和她说，就是好人这样躺着也会躺坏，这人的力气就像井里的水，你一直用着才会用不完，要是不用，只会越来越没有力气。
外婆逼着李老师，每天和她一起上街买菜，这也是不让她有时间东想西想。许昉讲过，这种精神上的毛病，要么是人想出来，要么是人自己吓自己吓出来的。
菜买好回来，她们也不回向阳红小学了，而是走去老莫家里，做好饭菜，等着老莫和大头、胡卫平回来一起吃。
吃完了饭，大头和胡卫平去给大林送饭，外婆把锅子和碗筷都洗干净，带着李老师回到向阳红小学午睡。
睡到三点多钟，两个人继续走去老莫家，开始准备晚饭。
外婆在做着饭，或者在天井里斩猪草的时候，石头爷爷坐在那里呀呀地叫，李老师会拿一张凳子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和他说着话。
石头爷爷呀呀的声音低了下去，好像他在很认真地听着李老师讲话，然后呀呀地回答她，李老师好像也听懂了，不停地点头。
吃过晚饭，老莫出去了，外婆和李老师还会留在这里，一直等到大头和胡卫平他们都洗完澡，在八仙桌边坐下，开始写作业或者看书，她们这才走回去向阳红小学睡觉。
第二天两个人很早就过来，给他们做早饭。
李老师的举止行为，看上去都很正常，但你不能和她对话，只要一对话，就能发现她的脑子天马行空，所有的事情和语言都已经打碎，是凌乱的，刚刚和你说着这件事的时候，下一句马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在说着不知道是哪年的事。
你要是顺着她的思路追上去，好不容易以为自己和她合上拍了，她一开口，又已经是另外一个话题。
这让和她说话的人马上气馁，只能嗯嗯地胡乱应着她，放弃和她交流的企图。她却还是一脸认真，很认真地和你继续讲着话，这让向阳红小学的老师们，现在都不敢从她家门前的窄通道经过，就怕被她看到，拉着说话。
那个感觉，知道的老师都说，那是语言凌迟。
两个人交流，你一个频道，她那里有好几个频道，还在几个频道间不停跳跃，你怎么可能赶上，赶不上被她带着走，和她说话的人感觉自己都要被带错乱了，赶紧慌慌张张走开。
李老师的整个大脑是紊乱的，但奇怪的是，她做饭做菜洗衣服什么的时候，一点差错也不会有，炒菜连盐都不会多放，看上去又很正常。
许昉来给她看过几次，看了之后，他更坚定了自己癔症的判断。
他和老莫说，李老师现在只是大脑的某个部位出了问题，但不影响其他的部位还正常运行。人的脑子也是有惯性的，不假思索这个词很对，人的脑子，很多时候就是靠着思维惯性，在指挥着手脚做出正确的反应，像做家务就是。
尽管许昉判断李老师得的是癔症，但还是束手无策，没有任何医治的办法。
很多年以后，大头再想起来，他觉得许昉说对了，哪怕到了今天，人类都在搞什么人工智能，脑机接口了，但其实人对自己所有的身体器官，比较起来，还是对自己大脑的认知最浅薄。
精神类疾病就是到了现在，它的治疗还是雾里看花，从结果论来说，还是和外婆叫吓差不多。
这大概也是灯下黑吧。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星期，胡团长回来了。他在睦城待了一个多星期，李老师的病情没有好转，他把李老师送去睦城医院，让她在医院里先住着。
李老师的生活完全可以自理，不需要别人照顾，住去医院，是听了许昉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