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尴尬的还是那些肾不好,端着那话儿滴滴答答的,或者吃坏拉肚子的,你“吡”地一下,其他蹲着的连裤子都来不及提就想逃。所以不管是肾不好还是拉肚子的,走到门口,都要先看看里面有没有人,会挑没人或者人少的时候进去。
麻烦的是拉肚子的不太好等,时间等他,肠胃也不等他。
水沟的一头,靠近上面天花板,装有一个铁皮的水箱,一根水管从水箱底部延伸下来,到了水沟里。
水箱上的水龙头开到很小,一滴滴在滴着水,差不多要一个多小时,才能灌满一水箱。
水箱满了之后,冲水阀门自动打开,“哗”地一声巨响,水箱里的水喷涌而出,这个时候蹲着的人,集体骂一声,集体往上提提屁股,尽管这样,还是会被水沟里飞溅起来的水溅到。
不要觉得看着恐怖,在当时,这样每层楼都有厕所和盥洗室的房子,已经是最好的房子,也只有像杭州玻璃厂这样财大气粗的企业,才造得起这么多这样的宿舍。
更多的房子,是一幢楼或者几幢楼才会有一间厕所,到了冬天,家家户户都要在家里准备痰盂,晚上要小便,都是拉在痰盂里,第二天天一亮,大家拿着痰盂去厕所倒痰盂。
而盥洗处,也是设在外面,露天的几个水泥池子,天晴暴晒,要是下雨,一个人在水池前洗衣服或者洗菜,边上还要有一个人帮助打伞。
姑妈家住在二楼,细妹带着大林和大头上楼。在来的路上,不断碰到熟人,大家都叫着细妹,问她来客人了,细妹和他们说,这是我哥哥。
接着介绍:“这个是大林哥,这个是死大头。”
细妹就是到了杭州,还是忘不了这个,要和大头作对。大林听了大笑,大头朝她瞪瞪眼,细妹嘻嘻笑着:
“怎么啦,你不是死大头是谁?”
上到二楼,二楼的格局和一楼是一样的,走廊里靠左的门口,摆着一张张很像是小学生课桌的桌子,桌子上一边摆着一只煤油炉,一边摆着一块菜板,摞着碗盘和调味罐。有些桌子上面的墙上,还钉着一个小碗厨。
桌旁靠近门的那边,放着煤炉,大林大头他们一进楼就闻到的那很重的煤气味,就是从这些炉子里飘出来的。
让大林和大头惊奇的是,这里的煤炉比他们睦城的煤炉大,而且,家家户户的煤炉,即使是没人也点着的,炉子上都坐着一把铝水壶,水壶在冒着热气,不像是睦城人家,人要是不在,煤球炉肯定是熄掉的。
细妹想起了什么,和他们说,这里人烧的都是煤饼,不是煤球。
“煤饼?可以吃的?”
大头问,细妹咯咯笑了起来,她指了指边上桌子底下,和桌子边上堆着的一摞摞的圆柱体,和大头说:
“这就是煤饼,你吃吧。”
大林和大头都大为惊奇,他们拿起一个煤饼看看,看到这煤饼大概比汪星星喝酒的搪瓷罐细了点,一半高,中间是一个个圆孔。
细妹和他们说,这个也叫蜂窝煤,蜂窝煤可神奇了,炉子一次生起来之后,就不会熄的,不用每次生。
每次在家里生煤球炉,都是很麻烦的事情,要拿着扇子不停地扇,还要被烟呛得泪流满面,现在听说,居然有生一次就不用再生的炉子,大林和大头都觉得,这也太好了。
“怎么做到的?”大林问。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姑妈家门口,细妹用脚尖触了触炉门,大林和大头看到,炉门关着,不过没有关紧,下面还留有一道缝。
细妹和他们说:“就是这样,把炉门不要关紧,每次要封炉子的时候,把下面已经烧掉的那个煤饼钳出来,最上面压一个新的煤饼就可以,中午封了炉子,傍晚回来打开,晚上封了炉子,明天一早打开,炉子就会旺起来。”
这么简单,大林和大头都觉得太了不起了,等细妹说的封炉子换煤饼的时候,他们一定要好好看看。
这里的人家,每一户都是门对门的两间,一间是卧室,全家人都睡在这间十五六个平方的房间里,对面门口放着煤饼炉的,是餐厅兼会客室,有老人的家里,一般还会在这间房间,摆上一张床,让老人睡在这一间。
王飞龙是厂里的二把手,那个时候,虽然都在强调干部不能搞特殊化,但在实际当中,还是会有特殊化。没有怎么可能,你坐个飞机或者火车的软卧,都需要凭县团级以上的介绍信才可以买票,一般的人,你就是再有钱也坐不了飞机和软卧。
所有政府的招待所,都会有一个一号楼,那一号楼,就不是随随便便一个普通干部可以住的,一定要有级别才可以入住。
王飞龙这个厂里的二把手,到了这里的特殊化,就是别的人家都是两间房,他们家有三间房。多出来的那一间,分给他的时候美其名说是办公室,因为领导干部在家里也要办公,还要找人过来谈工作,而谈工作,当然不方便家属也在边上,需要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而实际,细妹来了之后,这间原来的办公室,就变成了细妹的房间,办公桌变成细妹写作业的桌子。
细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开门进去,里面的地也是水泥地,不过刷了红油漆,拖得干干净净,需要把鞋子脱在门口才能走进去。
大林和大头来了,他们晚上就睡在这里,连席子都不用,直接睡在地板上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