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快到吃中饭时间，外面走廊上开始热闹起来，和油烟味一起从门里进来的，有笃笃笃笃切菜的声音，锅铲碰击着锅子的声音，还有碗和碗互相磕碰的清脆声响，夹带着有人在呼叫其他人，给她把什么递过来的声音。
细妹走出自己的房间，走到对面餐客厅，从摆放在进门口的柜子里，拿出一捆用橡皮筋绑着的饭票和菜票，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摞搪瓷碗和三只铝勺子。
她把搪瓷碗和铝勺一股脑塞到大头手里，和大林说：
“走走，哥，我们去食堂吃饭。”
大头手捧着碗心里在骂，什么意思，我是你们的勤务兵，还是来这里要饭的？
大林和大头发现，姑妈家的很多家具，像细妹房间的桌子椅子和床，餐客厅的柜子和凳子，还有姑妈他们房间的床铺和衣柜，上面都订着铁皮的菱形铭牌，铭牌上写着“杭州玻璃厂”的字样，下面还有数字编号。
大头问细妹，细妹和他们说，这些家具都是公家的，是姑父从单位借来的，要是损坏了，需要照价赔偿。
大头点点头，明白了，他和大林说：
“那要是建林他们家里也这样，还不赔死？”
大林听了大笑，细妹没明白，赶紧问：“建林叔叔他们家怎么了？”
大头哼了一声：“你别管这个逼怎么了，他怎么都是活该，你该关心国娟阿姨怎么了。”
大头懒得再说，大林把建林打了李国娟，结果李国娟的弟弟和爸爸，带着亲戚，来把他们家砸了个稀巴烂的事情和细妹说了。告诉她，所以大头才会说，要是他家里的家具，也像姑妈家这样是公家的，损坏了要照价赔偿，建林家就会赔死。
大林还告诉细妹，李国娟现在已经和建林离婚，而石头爷爷受不了刺激，去跳了大溪，人没死，但已经变成一个傻子。
细妹问：“那国娟阿姨现在好吗？”
大头插话说：“要我说，怎么也比还在那家强。”
建林和细妹一起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走去食堂的这一路，还是有很多人叫着细妹，和她打招呼，很像是妈妈还在的时候，睦城人看到细妹时的样子。看样子细妹现在在这里，人缘很好，认识的人也很多，大林和大头都从心里为她高兴。
杭州玻璃厂的食堂很大，建在宿舍区和厂区的中间，门朝两边开着，这样到了吃饭的时间，宿舍区和厂区的人，都可以走到食堂来吃饭。
区别是开向厂区的那两扇门，门口都建有值班室，里面有人值班，如果不是上班的人，或者厂外的人要想进入厂区，还是不能进去。
食堂里买饭的窗口就有四五个，买菜的窗口有八九个，大林和大头进去就傻掉了，他们以前还没见过，有这么多人在一起吃饭的。
细妹领着他们两个，刚走近一队排着打菜的队伍，队伍的前面，就有一位三十几岁的女的朝她叫着：
“细妹，快点，快点过来，排到阿姨前面来。”
细妹嘻嘻笑着过去，排在后面的人逗她：“好啊细妹，你今天又开后门，又插队了。”
那个女的马上说：“那当然，你思想是不是有问题，你饿着有什么关系，我们细妹可不能饿着。”
排着队的人都大笑起来，还有人用铝勺子，嘡嘡地敲着手里的搪瓷碗，看样子细妹的思想有问题，也在杭州玻璃厂普及开了。
吃完中饭，食堂的水池这里有热水，他们就在这里把碗洗了，拿回家放好之后，细妹知道大林和大头都不喜欢午睡，她问他们要不要去她学校玩，大林和大头都说好。
细妹他们学校，规模没有向阳红小学那么大，每个年级只有两个班，整个校园，连向阳红小学的一半都没有，学校里没有校办工厂，也没有大操场，如果开校运动会，要去厂里的操场开，那个操场，倒是有冶校的操场那么大。
这里的学生，从一年级上到五年级，初中就要去市区的中学，或者边上的杭钢中学上。杭钢中学是杭钢的子弟学校，很垃圾，里面最多的就是像国梁那样的捣蛋鬼，被学校送去工读学校的都有好几个。
杭玻的小孩，只要是还有能力或者办法的人家，都会把他们送去市区，不是杭钢中学。
大林和细妹他们到学校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同学，在树荫下的一张水泥台子打乒乓球。细妹看到他们，走过去站在那里，背着手，一脸严肃地和他们说：
“你们这么早就来了，不午睡，等会排练的时候，别让我看到你们一个个没精打采，很糕糟的样子。”
那几个同学嘻嘻笑着，还有人嘀咕了一声：“你不是也没有午睡。”
细妹马上盯着他看，这个同学不响了，把头转了过去。
大林在边上看着，心里觉得好笑，他发现细妹这个时候，她的动作和表情，很像大头在向阳红小学当副团长时的样子。看样子，大头对她的影响还是潜移默化，哪怕两个人每天吵吵闹闹。
三个人走开去，细妹微蹙着眉头哼了一声：“这些男生，我看思想就是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