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天气特别怪,现在是“双抢”季节,雨水却特别多,天气不仅阴晴不定,还一连几天都下雨。
稻子在地里已经成熟,要是不及时收割,就会造成倒伏霉变、籽粒脱落,造成产量损失,农谚有水稻“九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九成收”的说法。
不及时抢收,除了减产之外,更会耽误农时,造成后面的晚稻秧苗没办法种植,“双抢”是指抢收抢种,这个词本来就说明了时间的急迫性。
生产大队组织社员,冒着雨把早稻收割了,但因为下雨,抢收来的稻谷没办法晒干,仓库里堆着的湿稻谷越来越多。最后没办法,生产队只能保要交给国家公粮的那一部分,分给广大社员的,就直接把湿稻谷分下去,让大家自己去想办法抢阳光晾晒。
老莫和许昉家里,都分到了很多湿稻谷。老莫借了辆双轮车,和马天宝两个人,拉了三趟,才把这些湿稻谷拉回了家。
湿稻谷拉回家后,还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堆在那里,堆在那里谷堆里面会发热,接着就是霉变和腐烂,那这一批稻谷就全毁了,接下来半年他们就要没吃的了。
于是他们只能把湿稻谷,在每一间房间和堂前,还有外面的走廊摊开摊薄,让它们尽可能地散发水分。
就是这样也摊不下去,只能应应急。
问题是下雨天,空气本来就很潮湿,就是这样摊开,也不会干。而湿稻谷不及时晒干,时间一长就会抽芽,只要一抽芽,这一批稻谷就又完蛋了。
夏天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即使是雨天,在夏季也很少有像春雨或者秋雨那样连绵不绝的,中间总是会有晴的时候,出太阳的时候。有时甚至是前一个小时还在下着瓢泼大雨,后一个小时就阳光灿烂。
老莫每天要上班,他没有办法应付老天。他让大林这几天也不用去摆摊,就和大头两个在家里,守着天。只要是天一晴,就马上把家里的稻谷搬出去,搬到总府后街去晒。看着头顶转阴了,就马上把稻谷收回来。
大林和大头,还有许蔚,他们把国梁建阳和华平,这几个居民户的小孩抓住,不许他们去其他地方玩。他们三个家里没有湿稻谷要晒,让他们来帮自己每天晒稻谷收稻谷。
谢春燕和许波许涛,还有磕了磕了响,她们都是居民户,家里也没稻谷要晒,她们自告奋勇也来帮忙。
这一帮小孩就在大林他们家的堂前玩,一边玩一边看着外面的天,看到雨停了,马上派一个人跑去外面高磡的台阶上站着,眼巴巴地看着下面的总府后街,等到路面干了,他或她就朝着里面大叫:
“出来,出来,可以了。”
于是马上兵分两路,许蔚和建阳华平,还有谢春燕四个人跑去许蔚家里,和许蔚的大妹妹一起,用箩筐、簸箕、脸盆、篮子等等,把家里的湿稻谷都搬到外面马路上晒。
这里大林大头国梁和磕了磕了响,加上许波许涛两姐妹也是一样,他们用各种器具,把老莫家的湿稻谷搬到外面总府后街。
搬出去晒了没一会,天又开始转阴了,几个人都叫声不好,马上开始收稻谷,不然就前功尽弃。
才收到一半,天上突然就出了大太阳,大家对着头顶哈哈大笑,把已经收回家的稻谷再搬出去,继续晒。
忙完这一切,大家松了口气,走上高磡,坐在那两棵杨树荫里,看着摊在外面马路上的稻谷聊天。
许蔚仰头朝上面看看,头顶一片树荫,看不真切,他接着走到台阶那里,继续朝天看着,看了一会走回来,喜滋滋地和他们说:
“可以了,今天不会下雨了,这些稻谷可以晒个半干。”
建阳骂:“你又知道,谁通知你的,你是天气预报?”
“那当然,你不看书啊,《十万个为什么》,看图识天气你知不知道,天上都是鱼鳞云,‘天上鲤鱼斑,晒谷不用翻’,懂没有?”许蔚得意洋洋地和建阳说。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天上突然噼里啪啦落起了雨,哪怕还是大太阳,也下起了太阳雨。
大家哈哈大笑,许蔚的脸刷地红了,他骂了一声“妈逼”,就跳下高磡,跑过去收稻谷了。这里的人也纷纷跑下去,开始收起稻谷。
阳光仍然当头罩,雨丝还是不断地飘,西边的天空,却挂上了一道彩虹。大头看看这道彩虹,就骂了一声,心里在想,你来凑什么热闹。
建阳一边用簸箕在地上畚着稻谷,一边问许蔚:“知识分子,又出彩虹了,怎么样,这稻谷还要不要收?”
许蔚这个时候完全没了底气,他骂道:“收收收,这个鬼天,和王连举一样的。”
王连举是电影《红灯记》里的叛徒。
幸好他们把稻谷收了回去,头顶的太阳没灿烂多久,天就转成了阴天,接着雨也越来越大。
老莫人在上班,心里却挂念着家里的稻谷,他溜出来回家看看,见堆在堂前的稻谷,没比昨天干多少。
接下去肯定是没法再晒了,稻谷太多,家里的地方太小,就是像昨天那样全部地方摊开,也还是厚厚的一层,摊不薄。这个样子的话,只怕是沤到明天,这稻谷就要开始抽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