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过了两年多，细妹填王飞龙和莫慧兰都已经习惯，她也知道自己已经过继给姑妈和姑父，她现在是他们的女儿，而学校里的老师和邻居，说起来的时候都是说叫你爸爸过来，或者叫你妈妈过来，去和你爸爸说，和你妈妈说。
这个时候，细妹自己都觉得，再叫王飞龙和莫慧兰姑父姑妈很奇怪，别人问起来，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细妹慢慢地改口，开始叫王飞龙和莫慧兰爸爸妈妈。
这些都是后话。
双林到了绍兴，给他第一个感觉，是和睦城没有多大的区别，这里也都是一层楼或者两层楼的老房子，街道很窄。
最热闹的解放路，还没有睦城的正大街宽，街道上好像也没有正大街那么热闹。正大街两边的那些店铺前面，从早到晚，都摆满各种摊子，只给这些商店留了大门的通道。这里没有摊子，路两边就是一间接一间的小店铺，和睦城的西门街很像。
解放路是绍兴最主要的路，就像睦城府前街和正大街连着的那一条街上，分布着睦城百货商店、新华书店、照相馆、电影院、睦城饭店和副食品商店等主要店铺，解放路也分布着绍兴百货商店、新华书店、照相馆、副食品商店和鲁迅电影院。
绍兴饭店不在解放路上，而在环山路，是绍兴最好的饭店。但双林要等到很多年以后，才第一次踏进绍兴饭店，并经常在这里请客和接待朋友，包括安排来绍兴看他的大林、大头和细妹住在绍兴饭店，还安排大林住在西哈努克亲王住过的房间里。
陈贵根和赵小兰的家，离解放路不远，就在下大路，下大路的一头连着解放路，吃过晚饭，陈贵根和赵小兰说是要带双林逛街，就是从下大路走到解放路，在解放路逛逛，然后回家。
绍兴和睦城不一样的是，这里的河多。睦城也多水，镇外是新安江和富春江，镇里有西湖、宋家湖、东湖和外东湖。而绍兴的河都是一条条穿城而过的运河。
双林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陈贵根的父母留下的，很逼仄的一幢两层楼，两边的墙，都是和邻居共用的，门前是一条小巷，后门开出去，就是下大路运河。
后门离下面运河水面，有一米多高，贴着门外的石磡，家家户户都有一道很窄的石头台阶，从台阶可以走到下面运河，赵小兰会从这里下去，在运河里汰米洗菜洗衣服，就像桑水珠他们在井边干的一样。
下大路运河里的水很浑浊，连睦城东湖的水都不如，很像是宋家湖里的水，还有一股臭味，但没办法，即使这样，大家也还是要在这里汰米洗菜洗衣服。
那个时候，绍兴城里和睦城一样，自来水还没有普及，大家的生活用水，主要就是靠这运河里的水和井水，绍兴的井没有睦城多，至少陈贵根他们，挑水要走很远的路，不像老莫家对面就是井。
所以，井水在这里也不是可以随便用的，赵小兰把在运河里洗过的菜和米，拿回家，从水缸里舀一瓢水在上面淋一淋，就算是清过了一遍。
双林到了这里，赵小兰第一件交待双林的事情，就是让他一个人的时候，不要打开后门，她担心他会掉到运河里。虽然这条运河，日夜都很繁忙，半夜躺在床上，都可以听到后面运河里那些手摇船经过时，船工摇橹的欸乃声。
运河里的船，都是这种木头的手摇船，这些船装载着各种物资，从附近的乡下或者城外，运送到城里或者不远处的解放路上的各家商店。
这一幢房子虽然两层，却只有一个开间，一楼是直通通的一大间，厨房和吃饭的饭厅都在这里。沿着一道木头楼梯上到二楼，二楼是两个房间，一间是陈贵根和赵小兰的房间，还有一间原来是陈贵根父母的房间，他们去世之后，这里堆着杂物。
双林来了，赵小兰把这里清理出来，作为双林的房间。
这一幢房子，外墙是砖砌的，顶上是瓦片，但整个里面，却是木头柱子撑起来的木结构，从楼梯到楼板都是，不管人在哪个房间，只要稍动一动，就会发出巨大的声响，整座房子好像都摇了起来。
一楼的地面，还是那种混合土的芦基地，加上时间久了，坑坑洼洼不算，下面的泥巴还被翻了上来。
前门外面的小巷是青石板铺的地面，雨水很大的时候，水会从外面弄堂翻过门槛，漫到房子里面来，然后经过后门，哗哗地流入到外面的运河里。
即使雨没有那么大的时候，人从外面回来，外面的青石板路还是干干净净的，但房子里面的地，已被人踩踏得泥泞不堪。
已经好几年了，陈贵根和赵小兰一直都说，要把一楼的地面做一做，做成水泥的。
但在当时，做一间水泥地面不是小事，水泥要开后门才能买到不算，还要钱，最主要还需时间，陈贵根要有时间，才能叫了单位的同事和朋友来，在他们家大干一场。
单位的同事和朋友，也要有时间。
这个地面，就这样一年年拖了下来，现在双林来了，赵小兰和陈贵根说，今年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地做一做了，这才像个家的样子。
陈贵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