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也因此成为家里的正劳力,连国爱香在他面前,说话声音都低了下去。
桑水珠的批斗会开过几个月,一直没有再开公判大会,按那个时候的规定,所有的犯人,都是要在公判大会斗过之后,当场宣布判决,第二天,公告会在派出所门口和十字街头贴出来。
像桑水珠这样的大案,公判大会就更是少不了,而公判大会,肯定是放在睦城举行。
批斗大会之后,老莫和大林大头他们,一直就在等公判大会的召开,定下来最后的结果,不管是好是坏,他们心里的一块石头才会落了地。
但关于桑水珠的事情,小道消息都传了好几遍,有说要判死刑的,还有说她属于自首,不会判死刑,但会十五年以上。
小道消息都快传到馊了,公判大会就是没有举行。
桑水珠的案子,案情并不复杂,也不存在还需要补充侦查,或者补充证据的问题,按照道理,早就应该宣判了,但为什么每次都是听到楼梯响了半天,结果就是不见人。
在此期间,冶校的操场上,又举行过好几次批斗大会和公判大会,每次要召开之前,大家都说这次有桑水珠,搞得老莫什么万人大会都不敢去参加。
大林现在反正已经没人管他,他肯定不会参加。大头在学校里,第二天他们要去参加公判大会的时候,李老师都会悄悄和大头说,明天你不用来了,大头点点头,“哦”了一声,心里充满对李老师的感激,同时又怦怦乱跳,不知道妈妈明天会怎么样。
碰到这样的日子,大林也不再出摊。他都想象得出来,坐在那里,从他面前走过的人,都会集体扭头看着他,好像在向他敬礼,这个感觉太让人难受。
大林和大头两个人躲在家里,竖起耳朵听着,听着从冶校隐隐约约传来的高音喇叭的声音。他们想从里面听到“桑水珠”三个字,但每次,他们听到最后,听到一男一女开始高喊口号,这表明公判大会已经结束,接下来是要把犯人押上卡车,进行游街。
大林看看大头,大头摇了摇头,大林跟着也摇了摇,他们确认,都没有听到“桑水珠”三个字。
外面堂前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国梁和华平许蔚三个人,先于游街的卡车抵达外面高磡下,跑了进去,国梁气喘吁吁地叫着:
“没有,没有,没有你们妈妈。”
大林和大头不禁松了口气,这口气出完,他们又开始担心,这次没有,那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有。
老莫也忍不住,他跑去问小吴,小吴似乎知道什么,又不方便说,他拍拍老莫的肩膀,和他说:
“嫑急,再等等,嫑急。”
老莫托小吴,让他帮助和县公安局联系一下,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去看看桑水珠,要是大林和大头不行的话,能不能让他一个人去沙镇的看守所,看看桑水珠。
小吴叹了口气,和老莫说:“我帮你问问,不过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应该没有可行性。”
老莫说好,你帮助问问。
按那时的规定,老莫也打听过,犯人在没有宣判之前,是不允许家属见面的,只有等到宣判之后,去了监狱,家属才可以申请探监。
过了两天,小吴和老莫说,还是让他不要急,再等等。
傍晚的时候,大头去十字街头帮大林收摊,他看上去闷闷不乐的,他和大林说:
“大姑妈来了。”
大林一愣,问:“她来干什么?”
大头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两个人拿着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大头突然说:“是不是要轮到我了?”
大林看了看他,没有吭声。
大姑妈这个时候来,他们不会再想,是不是妈妈宣判了,他们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冶校都没有要开公判大会,大头他们学校都没接到通知,要组织参加,李老师也没找大头,又怎么可能是妈妈宣判了,他们能想到的,就是肯定没什么好事。
大姑妈来了一次,细妹跟小姑妈走了,再来一次,双林被送人了,这次再来,所以大头才会说,是不是要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