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没有回答,而是说:“下午我要去镇委里,让他们打木框,你需要什么尺寸的木框,等下写给我。”
大林知道老莫说的,是指他平时画油画,绷画布需要的木头框,这个以前大多是桑水珠去找林场的人帮助做的,大林说:
“让他们做,这个不太好吧?”
“是小吴说的,他让你写。”
老莫说着朝地上那箱油画颜料,摆了摆头:
“这个也是,人家晓得的,你也要晓得,小吴是个好人。”
大林点点头,明白了。
那个时候,不管是给文化馆做事还是给睦城镇委做事,包括睦城其他的单位,把大林请过去给他们画画写标语,都是义务劳动,没有说付他报酬这一说。
小吴给了这么多的颜料,还让给做画框,这其实是变相在补偿大林,知道桑水珠不在,不管是做木头框,还是买油画颜料,对大林来说,都是件困难的事。
大林拿了纸笔,写了五个尺寸给老莫。老莫把纸折了两折,放进衬衣的口袋里。
大林问:“你们大会堂里也要开始了?”
老莫苦笑着摇头:“下午做架子啊,今天晚上就开始,我还以为今年能够逃过去,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老莫虽然这么说,但大林感觉得出来,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吃完中饭回到摊位,那个小时候画过一毛钱的家伙,带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伙子来了,他和大林说:
“给他画好看一点,他这是要送给他对象的。”
那个时候,男女之间谈恋爱,要是到了一起去看电影,或者是互相赠送照片的时候,那关系基本就已经牢固。这个家伙,应该是看到同事贴在宿舍床里的画像不错,就想到要送自己的一幅画像,给自己的对象。
从交流中,大林知道了,原来他们两个都是农机二厂的工人,和以前经常到老莫家里来的,那个一开口就是“我有一个构思”的马建国是同事。
农机二厂属于县工业局,工人来自全县各地,今天要来画画的这个家伙,不是睦城的,而是县府所在地沙镇的,这个家伙的外号很特别,叫“呼哧呼哧呼哧,磅磅磅”,图省事,就叫“磅磅磅”。
他在厂里,是操作蒸汽锻压机的,夜深人静的时候,农机二厂的蒸汽锻压机,隔十几分钟,就会发出一阵“呼哧呼哧呼哧,磅磅磅”的声音,几乎整个睦城都能听到,这家伙也因此,落得了这么一个外号。
可能是长期在高噪音的环境下,他的左耳有点毛病,和人说话的时候,他都要把右脸侧过来,别人还以为他是歪头,其实他只是把右耳朝向你,想听得更清楚而已。
给“磅磅磅”画完,两个人付了钱刚刚走掉,三三穿着一双拖鞋,踢踏踢踏穿过街心过来。
走上台阶,他先探头看看画架上的画,叫了一声“哇,白牡丹”,然后大大咧咧地在大林对面坐下,和大林说:
“来来,开始给你爸爸画。”
大林笑笑,没吱声,不过在心里骂了一声,去你妈的,我才是你爸爸。
大林拿起笔,给三三画了起来。
看到三三坐在这里,很多人走上台阶,和三三开起了玩笑,问他,你怎么这么骚包,要来画画,是看上哪个小姑娘,要拿画去勾引人家了?
马上有人说,他这张脸,屁,只能贴门上吓鬼。
还有人说,狐狸精会喜欢的。
三三随他们说着,不理他们。
大林很快把三三这幅画画好,在右上角写了“三三爸爸”四个字,然后把画从画夹上摘下来,递给三三。
三三看了看后举起来,问围在边上的人:“你们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字?”
看着的人都大笑起来,好几个人一起读出“三三爸爸”这四个字。
“哎,哎,哎。”三三一迭声地应着,“叫得真甜,你们真是我的好儿子。”
“去你妈的,三三。”
那些人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大骂着,三三得意地哈哈大笑,拿着画跑下台阶,跑过了十字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