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七一六”的准备工作,一直拖到现在,大林猜想得没错,其实还真的是和他有关。
每年“七一六”都是县里最重要的活动之一,今年还是,而且组织者仍然是吴法天。
睦城镇委里,大林去年画的那幅毛主席畅游长江的画,因为是油画,隔了一年,拿出来还可以再用,不需要重新制作。
但十字街头这一幅,经过一年的风吹日晒雨淋,颜色肯定褪了,有些地方,颜色已经开始剥落,不重新着色翻新,肯定过不了关。
开始准备“七一六”的时候,吴法天就在电话里和小吴说,今年不能让老莫和大林再参与准备工作了,这桑水珠的儿子来画毛主席,像什么话。
小吴拿着话筒,当时心里就反对,桑水珠的事情,你们专案组不是都查清楚了,就是她一个人所为,和老莫和大林都无关,怎么,现在到了这时候,还要搞株连啊?
小吴倒是觉得,让老莫和大林参加准备工作,要是他们能够积极认真参与,恰恰是从实际的行动上证明了,他们和桑水珠已经划清界限,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但吴法天是小吴的上级,他是县里的副书记兼第一副主任,小吴也要听他的,他心里就是有再大的意见,也不能推翻吴法天的决定。
小吴当时也没说什么,等过了几天,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情不对,干脆把皮球踢了回去,和吴法天说:
“十字街头画那么大幅的画,不是小事情,也不是谁都吃得消干的,我们睦城镇委,该找的人都已经找了,他们都表示吃不消画,这个,吴主任,还是要请你们县里帮助安排,调一个人过来。”
“七一六”本来就是县里的活动,只是放在睦城举行,这事睦城镇委解决不了,要求县里解决也合情合理。何况,你吴主任自己不是学美术的吗,睦城甚至全县,还有谁能担这个重任,你比我更清楚。既然你说大林不能用,那就请你另外安排一个过来。
但是吴法天,也就出一张嘴,他知道就全县来说,能画这么大幅油画的,除了大林,就是老莫。
把他们两个都排除开,让那些画国画的去做这事,不但勉为其难,还真的没人能够有把握拿下。特别是这几年,那幅画一直都是大林画的,你再请人,起码要比大林还画得好,画得一塌糊涂在那里,不仅变成一个笑话,还会有政治上的风险。
吴法天扳起手指数数,全县所有能画画的人里,大概也就剩下一个辜先生了,但人家那么大的年纪,这么热的天气,你还让人家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怎么说得过去。
就这样,整件事情因此耽搁了下来。
准备工作还没有开始,但时间在一天天地过去,吴法天找不到合适的人,他也着急起来。
最后,他趁着回睦城的时候,只能硬着头皮去了一趟辜先生家。
吴法天原来就是睦城师范的美术老师,虽然不是辜先生的学生,但平时也都是尊他为师。
吴法天到了辜先生家里,把事情和他说了,想请辜先生出山,去画十字街头的那幅毛主席。
辜先生一听就摇头,他和吴法天说:
“法天,你也知道我一辈子都是画国画的,这油画从来没有画过。老实讲,你现在要是让我去十字街头,画个双塔凌云,或者画个新安江水电站,我就是没画过油画,也敢去试试。但你让我去画毛主席,这个不是开玩笑的,要是画砸了,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看着辜先生态度诚恳,一点也没有推诿的意思,他是确实感觉没有这个把握,吴法天也没办法再强求。辜先生这话,还提醒了他,这事要是没把握,画砸了,可不仅是画画的一个人的责任,到时连他也逃脱不了干系。
到了七月初,离“七一六”还有十来天,吴法天还是没有落实到画画的人,他也没辙了,只能把所有的责任,都重新推回给睦城镇委,推回给小吴。
他和小吴说:“这‘七一六’的准备工作,历来都是你们睦城镇委安排的,今年还这样吧,具体应该怎么安排,你们睦城镇委自己去拿主意。”
小吴知道,这就是默认大林和老莫,可以参与这准备工作了。小吴这才匆匆忙忙地跑来找大林,找完了大林,他接着又去农药厂找老莫。
到时候游泳方阵的最前面,大林画的那幅毛主席还可以再用,但那些工农兵学商和全国各族人民大团结的画,还有那些标语,当时用的都是水粉和广告颜料,过了一年,早就破烂不堪,今年都需要在睦城镇委大会堂里重画,这个事情,需要老莫来牵头。
小吴走了一个多小时,就有建筑公司的人用双轮车拉来两车毛竹,堆在那幅画之下,还有一个人走过来问大林,中午的时候,这里太阳太毒,等到三点来钟过来搭,来不来得及?
大林和他说来得及,问:“那小太阳呢?”
“一起装。”来人和他说,大林说好。
小吴走了之后,大林心里就在盘算,要是对面能装上小太阳,晚上都可以干活的话,那这两天白天,自己就在摊位里,把白牡丹和黑牡丹的这两幅画画完。晚上吃过晚饭,再爬上脚手架去画毛主席,大林自己估计,每天画迟一点,画个八九个晚上,应该可以完成。
今天大头去山上砍柴,没有人给他送中饭,大林和对面老崔打了个招呼,回家去吃中饭。
等他到了家里,看到老莫已经回来,房间里还放着一只大纸箱,纸箱里都是一盒盒的油画颜料,一盒子里面有五支。还有调色油和油画笔油画刷。
老莫和大林说:“这是小吴让人送过来的,他上午去找过你了?”
大林点点头,他看看这些油画颜料,画两幅那样的画都够了,大林说:
“怎么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