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几分钟,她脸红扑扑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看样子她是跑了一个来回。
谢春燕手里拿着一把刀,这刀和大头他们手里的刀都不一样,刀柄很短,不是木头的,也是铁的,和刀身刀刃连成一体,最头上是平的,不像柴刀头上有个弯头。
整把刀的颜色和大头他们的柴刀也不一样,是黑色的。
谢春燕手拿着这把刀,在杜仲树的根部转了一圈,接着往下滑,不一会,整根杜仲树的树皮就被完全剥了下来。
大头他们几个看了大为惊奇,纷纷问谢春燕是怎么做到的,她手里这是什么刀。
谢春燕告诉他们,这是竹刀,她用这个刀才顺手,每天拿着这刀帮她爸妈剖毛竹,不知道要干多少活。
“这里都归我了,你们给我死开。”谢春燕手拿着竹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和大头他们说。
大头他们欢呼一声,巴不得死开。
大林听到外面动静,走出来看看,看到大头国梁他们几个,无所事事在那里,就把画架搬出来,放在走廊上,让他们一个个坐到他对面给他当模特。
建林看到,也过来坐下,要给大林做模特。
大林画完,要在画的右上角题名,国梁走过来说:“你就写这是黑龙江的逼。”
其他人大笑,建林去抓国梁要揍他,国梁一声怪叫逃了出去。
大林在右上角写下“兵团战士建林”,建林对这个写法很满意。
不过一个多小时,谢春燕就把那一堆杜仲树的皮都剥完了,大林让大头他们去收拾天井里那一地的树干和树皮,把它们分开,让谢春燕也来给他当了一回模特。
准备了两天,大林把样品都准备好,上午上班之前,老莫带着大林去十字街头。
睦城饭店这个时候还没有开门,但门口汪星星的修配钥匙的摊位,和老崔画老人像的摊位已经出摊了。大门的右边,黄痴鬼也已经背靠着墙壁坐在那里,祝生跷子斜着身子,瘫在下面台阶上。
看到老莫,祝生跷子咧开嘴大笑,双手不停地拍着台阶,大喊起来:“莫师傅,你好啊,怎么这么早?”
老莫和他说:“你好,祝生,我儿子以后要在这里摆摊,你不要烦他。”
“晓得咯,昂拉(我们)是邻居哎,怎么会烦。”
这个时候,祝生想到的是大林在十字街头画画的时候,他都坐在对面副食品商店门口的台阶看,所以他们是邻居,早就忘了,大林和大头他们这些总府后街的男孩,以前没有少调败他。
老莫带着大林走过去,把东西放下。老莫走到黄痴鬼面前,轻声叫着:
“黄先生,黄先生。”
黄痴鬼睁开眼睛看看,没有吱声,不过把身子挪了挪,挪到了那半边去。
黄痴鬼那天在地上画的那条线,依稀还在,老莫指着那条线,和大林说:
“大林,你摆摊的时候,不要超过这条线,黄先生让你把摊位摆在这里,已经给了天大的面子。”
大林点了点头,他说我晓得了。
老莫接着又带大林走去对面,介绍他和汪星星老崔认识,老莫和大林说:
“要是有人到你那里,要画老人像,你就讲你不会画,让他到崔老师这里来画。”
大林点点头说好。
老崔连忙摆着手,笑道:“不要这么叫,不要这么叫,我哪里吃得消当大林的老师,大林这手艺,早就在我之上了。”
老莫说:“你客气了,这老师能教的,可不光是手艺,还有其他很多,就讲做人的道理,他也要向你学习。”
“讲得好,老莫。”边上汪星星叫了起来。
老莫笑笑说:“你也是是他老师,我儿子在这里,你也帮助照顾照顾。”
“没有话讲,老莫,要不要咪一口?”
汪星星举了举手里硕大无比的搪瓷缸,老莫赶紧摇着手:
“我没有你这个海量,这一大清早就喝酒,哪里吃得消,还要上班。”
汪星星大笑。
汪星星的真名不叫汪星星,具体叫什么,说不定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他每天早上从家里出来摆摊的时候,都会带着一把热水瓶,和这只大的搪瓷缸过来,他的热水瓶里,装的不是开水,而是已经温过的黄酒。
把摊子支开,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只搪瓷缸摆上,然后从热水瓶里把酒倒出来,倒满,这一只搪瓷缸,足有一斤半黄酒可以盛。
这一整天,他也不吃饭,就靠这黄酒撑着,一边喝酒一边干活,干到傍晚,人连坐都坐不稳了,每次都是他女儿来搀扶着他回家。
女儿搀扶着他在街上走,他嘴里还骂骂咧咧,咕噜咕噜,也不知道他在骂什么。不过,要是有人问他,今天天气怎么样的时候,他抬头看看,告诉人家,这一句口齿特别清楚。
“都是星星,看看,都是星星。”
其实这个时候,太阳都还没有完全落山,天都没黑。
汪星星的外号,就是这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