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大林。”
大头一边哭一边喊,直到他都已经走到黄泥垄脚,这才从黑暗中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
“我在这里。”
大头一听,赶紧就朝前跑去,跑到近前,借着天上的月光,看到大林坐在路边上,身边放着一担柴。
大头带着哭腔说:“总算找到你了,你怎么这么迟?”
大林已经听出大头在哭,不过他没有问,而是说:“妈个逼,毛柴都很难找,找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
其实,大林没告诉大头的是,他第一次上山砍柴没有经验,也对自己的能力估算太高。他砍好的第一担柴,有六七十斤,肩扛着挑柴棒,勉勉强强才站起来,自己还不肯认输,觉得自己肯定能挑回家,结果在山路上,走了没多少时间,他的两只肩膀都肿了起来。
知道实在是挑不动了,大林只能认输,他把捆柴绳解开,从每一捆柴里,抱出一抱柴,藏在路边的树林里,想着下次再来拿。接着重新把柴捆捆好,挑着上肩,这个时候,柴担已经轻了十几斤,果然轻松很多。
但走了半个多小时,这一担柴又开始吃重,越来越重,大林几乎走几十米,就要停下来歇歇,这样又挣扎了二十来分钟,没办法,只能把柴捆解开,从里面再拿出一些柴来,然后再捆紧。
路上解开捆绑了两次柴担,加上又是走很短一段路就要歇歇,等到天黑下来,他才走到黄泥垄,还没下山,这个时候,黄泥垄上已经没有人了。
幸好今天的月亮大,还看得到路,不然,说不定他半路就要摔下山。
大林看到大头很高兴,要不然,他一个人在这个山坞里,还真的有点害怕。
这一担柴,现在还剩下四十来斤,大头说是帮大林挑,但他挑起来的时候还是很吃力,走得踉踉跄跄,差不多挑了一百来米,就终于挑不动了,换大林来。
就是这样,大林也觉得轻松了很多,最主要的还是,大林今天一个人在山上,连话都没有人说,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有人可以说话了。
在路上,大林和大头说,让他帮忙和詹国标约一下,这个星期天,他想跟他一起去乌龙山顶砍硬柴,砍毛柴太不划算。
大头说没有问题,他前面还和詹国标在一起,是他妹妹带他去拔猪草的。
大林听大头说着,心里有点黯然,想不到他们兄弟,现在都要依靠詹国标了。
大林的肩膀已经肿了,他这个时候其实也已经挑不动,两个人这时就像两只蚂蚁,挑着那一担柴,一点点地朝家移着。
走到了电子管厂宿舍区那里,意外地看到老莫迎着他们走过来,两个人都还以为老莫是要去老朱家里,没想到他是特意来接他们的。
老莫看到他们,没有说什么话,他把手里的一个报纸包,交给了大头,从大林的肩上接过那担柴,挑着朝前走着。
大头把那个报纸包打开,看到里面是两只干菜烧饼,不由得大喜,他们两个,真的已经快饿晕过去。
大头把一个烧饼递给大林,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吃着烧饼,不用他们再挑担了,他们都感觉到轻松无比。
眼看着快走到磕了磕了响他们家门口,大林放慢了脚步,大头不知道他想干嘛,也跟着放慢。大林这还是怕被磕了磕了响看到,他这副就像詹国标的样子。等他们走到磕了磕了响他们家门口的时候,他担心磕了磕了响会开门出来,干脆跑了起来。
等到他们追上老莫,老莫挑着那担柴,已经走上高磡的台阶。
天气已经热起来了,要是在往常,这个时候,高磡上已经坐满了人,热闹非凡,不是在这里吹拉弹唱,就是在这里等着老莫讲大书,但现在,这里已经冷冷清清,看着都让人有些酸楚。
已经没有人再到他们家里玩了,有桑水珠的原因,也有国爱香的原因,唯一还到他们家里来的,就是马天宝。他有时会在中午,有时会在傍晚,手里提着一两样卤菜,和老莫一起回来,大林和大头看到他,都特别高兴。
还有就是,要是甘沐林骑着自行车去杭州,路过睦城,他和马林远两个,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到老莫家里来吃饭,这在大林和大头看来,已经是他们家最热闹的时候。
顾栋梁每次经过他们家的高磡下,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大喊一声“荣荣”,大林和大头两个听到,精神都为之一振,要是碰到老莫不在家,大林和大头还会迫不及待地“唉”一声。
顾栋梁也不介意,还是继续喊:“我到我爸爸那里去”,或者“我到街上去”。
大林和大头继续叫着:“哦,晓得了”。
顾栋梁走了过去,大林和大头互相看着,都笑了起来。
两个人接着这一个晚上,都在等顾栋梁回来,他回来的时候还是会这样大叫,大林和大头也仍然应着,顾栋梁知道来去应他的都是大林和大头。他有时会回一声走过去,有时会走上高磡,走到窗户那里敲了敲,问:
“你们爸爸呢?”
大林和大头隔着窗户和他说:“加班,去搞优选法了。”
顾栋梁“哦”了一声,走下高磡回家去。
大林和大头走上高磡,肉肉奶奶一个人坐在她家的厨房门口,看到他们就叫道:
“噢嚎,大林都已经会砍柴了。”
大林嘻嘻地笑着。
“等一下,等一下。”
肉肉奶奶和他们说,接着站了起来,转身走进厨房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碗,大林和大头隔很远就闻到,是霉干菜焖肉。
肉肉奶奶把这半碗菜递给大头,和他们说:
“今天的肉焖到门了,很酥烂,快拿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