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他远远地看到有粪车停在街的那边,他就赶紧走到街的这边,但还是会被看到。
每天出城,大林觉得自己就像和妈妈一样,脖子上挂着大牌子,游了一次街,倍受屈辱。
他觉得他肩膀上的挑柴棒,就是妈妈脖子里挂着的大牌子,想藏也藏不掉。他心里多希望这挑柴棒,是孙悟空的金箍棒,可以缩小缩小,小到藏在耳朵里,到了山上,再变大变大。
他幻想着,不如自己就像小人国里的那些小人,可以变小变小变小,变得和蚂蚁那么小,到了山上,才恢复正常。
大林天还没亮就去砍柴,上街卖菜的任务,就变成大头一个人的,国爱香绝对不会帮着上街卖菜,她把菜挑到高磡下面,回来就喊着累死了累死了,娘个逼,这辈子还没有这样做牛做马的。
大头的力气没有大林大,大林在的时候,他可以把一担几十斤的菜挑到正大街去,大头挑不动,他只能把一担菜分成两半,一半留在堂前,另外一半挑到街上去,找位子把菜担放下,让边上人帮忙看一下,他跑出去问价格,问了价格回来开卖。
大头脖子里挂着书包,里面放着零钱,一个人又是称菜,又是收钱又是找钱,这一担菜卖完了,空簸箕留在那里继续占着位子,人赶紧跑回来,挑着另外一半菜去卖。
只有老莫有时间,起个大早去收菜的时候,他会直接把菜担挑到正大街上,找位子放下,大头直接过去换他就可以。
因为卖菜,大头早上经常会迟到。有时走到学校门口,里面都已经开始做早操了,大头就不再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等到广播体操结束,大家都回到教室,他再走进去。
反正现在他这个副团长,已经和林红换了个位,他变成了空气。
这个时候,要是把大头的副团长撤了,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奇怪的是始终没撤,据说是李老师的坚持和黄师傅的反对。
大头经常上学迟到,李老师知道他是因为上街卖菜才会迟到,没有批评他,反而会在家里给大头准备了早饭,和他说,来不及的话,早饭就到学校,用课间休息的时间再去她家里吃。
下午上学,大头干脆带着一个猪头篮去学校,放在教室的最后面,这样等到放学的时候,他就不需要跑回家一趟。而是拿着猪头篮,直接跟詹国标去了他们家,大头跟着詹国标的妹妹去拔猪草,要不然,他也不知道哪里会有猪草拔。
大头拔完猪草回家,天都已经开始暗下来,他看看大林还没有回来,尽管他肚子已经很饿,还是没有去吃晚饭,而是放下猪头篮就往外跑。
他要去回来的路上等大林,大林也是刚刚上山砍柴,根本不知道哪里会有柴砍,要在山上乱找。
大头还有詹国标的妹妹带着他,大林可是一个人。
大头一路走着,一直走到电子管厂宿舍区门口,还是没看到大林,他看到路边上有人挑着一担柴在歇息,就走过去,比划着问他,有没有看到这么高的一个小孩在路上,对方和他说没有。
大头走到电子管厂宿舍区的后面,从那条土路踅进去,这就是那天他们来拔草积肥,抓黄鳝的地方。也是通往后面乌龙山黄泥垄的必经之路,一般睦城人上乌龙山砍柴,都会经黄泥垄上山。
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大头沿着这条土路往里面走,在路上每看到一个挑柴出来的就问问,人家都和他说没看到大林。
往里面不知道走了多久,都快走到黄泥垄脚了,这条路已经彻底归于寂静,连挑着柴的人都没有了。
大头一边走,一边开始大喊起来:“大林,大林。”
四周的风呼呼地吹,但就是没有人回答他的叫声。
“大林,大林。”大头喊着喊着,忍不住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