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七连在江南林场再往里面走几百米的一个山坳里,新建的两排平房,很简陋,连房子的外墙都没有粉刷,裸露着深灰色的炉渣砖,房顶是一片片红色的洋瓦。
第一排房子,一半是连部的办公室、会议室,还有晓霞他们宣传队的排练房,另外一半是女队员们的集体宿舍。
男宿舍在后面那排房子里。
他们的食堂在侧边的一幢用毛竹和油毛毡,临时搭建的棚子里。
办公室前面的空地,连水泥都没有浇,晴天还好,像今天这样的雨天,他们从外面的砂石路,经过这片空地,走到办公室门前的时候,鞋底已经沾了厚厚的一层泥。
几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前的走廊上,利用走廊的水泥沿口,一下下把鞋底的泥刮干净,这才走进办公室里去,要不然,办公室的地面肯定会变得一团烂污。
戴指导员和桑水珠说:“桑主任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把那个小子叫过来。”
桑水珠说:“要么我们直接去他们宿舍?”
戴指导员连忙摆手:“去不得,去不得,他们那个宿舍,人哪里走得进去,比猪窝还不如。”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桑水珠说好,那我就在这里等,辛苦你了。
五七连虽然叫五七连,但不是部队,连里的队员也不是战士,而是一批城镇无业青年,他们自己都已经自暴自弃,觉得自己是不容于这个社会的垃圾,是边缘人,已经到了最底层,还能把他们怎么样。
管理的难度,那是相当大,对姚连长和戴指导员他们来说,他们能不惹事闯祸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对他们有更多的要求。当初把五七连塞到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林场里,其实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四个人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听到外面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朝这边走过来,走到办公室门外,两个人都站在那里噼里啪啦跺着脚,把鞋底的泥巴跺掉,然后才走过来。
过了一会,戴指导员领着一个小伙子从外面进来,小伙子条杆(身材)蛮好,剪着一个当时还很少见的分头,身上穿着一套绛红色的大翻领薄绒运动衫,拉链拉得很低,露出了里面一件蓝白条的圆领海军衫,脚上是一双回力球鞋。
桑水珠一看这个小伙子,就属于那种很喜欢臭美的家伙,也是像晓霞她们这个年纪的姑娘,会喜欢的类型。
戴指导员和桑水珠介绍说:“桑主任,这位就是小俞,你们聊,你们聊。”
他说着朝姚连长和杨场长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会意,和戴指导员一起走了出去,毕竟,桑水珠找小俞谈的是他和晓霞两个人的私事,别人在这里会尴尬。
走出去的时候,戴指导员还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了起来。
桑水珠看着小伙子问:“是小俞吧,请坐。”
“不用了,有什么事你说就是,我还要忙着收拾东西,没时间。”小俞站在那里,颇有些不屑。
桑水珠说:“我是晓霞的舅妈。”
“知道,那又怎样?”
“你和晓霞谈过恋爱,是吧,现在又要分手,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分手。”
“没为什么,想在一起的时候就在一起,不想在一起的时候,就分了呗,有什么好奇怪的。”
桑水珠微微皱了皱眉头,接着说:“据我所知,你刚来这里的时候,和一个女孩子在谈恋爱,谈了半年,和她分手了,接着又和晓霞谈,还是谈了半年,又要分手,而且这次分手的原因,不客气地说,是你在县城又谈了一个,对吗?”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管得到吗?”小俞还是一脸的不屑。
桑水珠有点恼了,她提高声音:“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但谈恋爱应该是很慎重的行为,像你这样,太不尊重人了,说轻点是在玩弄人家女孩子的感情,说重点,你是要犯错误的。”
桑水珠这话,还真的没有在吓唬他,在当时,那种老是换女朋友的人,要是几个女的合起来,一起去派出所报案,说男的是在玩弄感情,那这男的,还真的很有可能因为流氓罪,被抓起来。
这个小俞,大概是仗着自己的老子是县工业局的局长,一直嚣张和有恃无恐惯了,才觉得无所谓。
桑水珠话音刚落,对方就叫了起来:“你谁啊,跑这里来教训老子,老子在这里听你说话,是给你面子你知不知道?还吓唬我?去啊,去啊,有种你就去叫公安来抓我啊,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晓霞就是我睡腻了,不想睡了……”
桑水珠腾地一下站起来,甩手就给他一个巴掌,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我不管你老子是谁,你都是一个没有被教育好的混蛋,你爸妈没教,今天我就来教教你。”
小俞一下子愣在那里,桑水珠脸色铁青,一双眼睛怒冲冲地瞪着她,像要喷火。细妹也站了起来,看着桑水珠,她被吓坏了,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妈妈发这么大的火。
不过,细妹觉得,妈妈这个巴掌打的对,这个王八蛋,把姐姐害得那样,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细妹看着他,都想冲过去用脚狠狠踢他。
细妹同时在心里也准备好了,她准备这个王八蛋,要是敢还手打妈妈,她就冲上去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