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地方,关系的复杂,都是人员构成的复杂造成的。
睦城所在的永城县,解放后几次裁撤和设立永城专署,撤销专署设置后,又经历了从划归金华地区到杭州地区,从杭州地区到金华地区,最后成为杭州地区的一个县,直到现在。
在成为杭州地区一个县的同时,又把邻近的一个县给撤销了,并了进来。
这两个县的语言完全不通,这样,在干部队伍里,自然就形成了所谓的上永城帮和下永城帮,下永城帮以睦城人为主,因为原来的永城专署和永城县城,都在睦城。而上永城帮,就是以合并进来的那个县的干部为主。
在一个大院里,你听到两个人在打招呼,马上就能听出他们是上永城帮的人,还是下永城帮人。要是一个上永城帮的人和下永城帮的人站着说话,他们就不会用睦城话,也不会用并进来的那个县的话,而是用浙江方言。
这还是该县的地方干部。
整个浙西地区解放的时候,跟着部队来了一批南下干部,县里的主要领导,一直都由南下干部担任,而下面的副职和各部门的分管领导,则是所谓的上永城帮和下永城帮的人。
在这当中,还有一些是前些年运动中的风云人物,这两年这批人因为自身的素质确实太差,吃不开了,他们的气焰被压了下去。而像吴法天他们这些近几年被提拔的,和那些风云人物不一样,他们没靠打砸抢起家,但也是从各种运动中脱颖而出的。
县委大院里人员构成如此复杂,所以才会造成各种人际关系的复杂,不是身在其中的人,还真的不知道。
“二一六”专案组的那个周副局长,就是所谓的上永城帮,他跟县里的另外一位副主任,也是他们的老乡走得很近。吴法天告诉桑水珠,他刚来专案组时讲的那些话,目的就是要敲打敲打他。
桑水珠摇头叹息,她说:“这样说来,还不如睦城镇委,我们睦城镇委,好像没有这些污七八糟的事,大家的关系还很单纯。”
“所以啊,所以我要先提醒你,去了之后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吴法天说。
“对对,你不是现在提醒我,以后还要经常提醒我。”桑水珠连忙和吴法天说。
“荣荣!”
从外面总府后街,传来顾栋梁的大喊声,老莫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哎!”
应完之后,他看到吴法天在朝自己不停地摇头,知道他这是不想让顾栋梁看到他在这里。老莫站起来,想走去外面堂前接住顾栋梁,一个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看电影去,《青松岭》,单位里发的票子。”
老莫赶紧又应了一声:“噢,晓得了。”
他同时松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外面顾栋梁喊完这声之后,就从老莫家的高磡下走了过去。
这一个晚上,吴法天说了很多,也喝了很多酒,老莫和他两个人,把那一瓶茅台喝完还不够,又让大头去给他们打来一斤苞罗烧,两个人喝着都说,那四块多一斤的茅台,还不如这五毛五一斤的苞罗烧好喝。
在这中间,桑水珠也站起来几次,去煤球炉上,把桌上冷掉的菜,给他们又热了热。
吃到九点多钟,吴法天打着饱嗝站起来,带着醉意告辞。老莫和桑水珠送他出去,送下高磡,老莫还想继续送他回睦城师范,吴法天摘下眼镜,用自己的衣角擦擦,和老莫说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回去。
老莫还要坚持,吴法天把他推回到台阶下面,和他说,没事没事,就这样。
老莫和桑水珠站在那里,看着吴法天的背影,消失在府前街的那个十字路口,两个人的心里都很复杂。
往回走的时候,桑水珠问老莫:“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吴法天,今天有点不一样?”
老莫点点头,接着叹了口气:“逢场做戏久了,也吃力的,鱼都还要浮到水面上来透口气,不要讲人。”
桑水珠听着,若有所思,没响。
睦城镇委里面的公共厕所,大头他们不敢去了,但吃过晚饭,屎还是要拉,大林和大头华平他们,没办法,就只能去了高磡对面的公共厕所。
这个公共厕所一共有六个蹲坑,他们六个人去了,就把这六个蹲坑全部占满,有人就是没有屎,也脱了裤子蹲在隔间里面。
他们这是故意的,就是要调败(捉弄)那些吃过晚饭,急急地要来上厕所的人。
他们在水泥的隔间里蹲着,一直蹲到脚都蹲麻了,还不肯站起来。那些来上厕所的,跑进来看看,每个蹲坑都蹲满了人,只能出去,蹲在厕所门口,或者走去对面老莫家高磡的台阶上坐下,抽完一支香烟回来看看,这六个小混蛋还蹲在这里,忍不住叫:
“喂喂,你们在这里下蛋啊,还没有好?”
几个人一起告诉他说,没办法,拉肚子了,刚刚拉好,站起来又要拉了,只能再蹲下来。
“叔叔,你有没有纸,我的纸都用光了。”国梁蹲在那里和他说。
那人把手里的报纸,撕了半张给他,心想着你快擦擦屁股滚蛋。
国梁把报纸放在手里反复搓揉着,然后擦擦屁股,刚站起来,那个人都守在水泥隔断的口子上,要来抢他这个蹲坑了,他又蹲了下去,大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