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府街上,靠近无线电元件厂这边立着电杆,上面的高压线,现在就在火里烤着。靠近通往宋家湖的这个路口,两根电线杆上还有一台变压器。供电所担心被烧断的高压线,掉下来会触到人,更担心这台变压器,在高温的炙烤下会发生爆炸,他们把这一路线拉闸断了电。
在黑暗里,两辆消防车没有停,一直都在救着火,睦城仪表厂这边的两条人龙,也一样没有停,大家的手和脚都已经麻木了,但就是这样麻木地转动着身子,把一盆盆水继续往前面传,又把一只只空脸盆往后面传。
一直到天都已经蒙蒙亮,大火这才慢慢地熄灭,整个无线电元件厂,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黑魆魆地立在那里,二层三层的楼板都已经被烧穿,只剩下一根根炭化的柱子,突兀地立在那里,冒着袅袅的余烟。
这一场火,看上去更像是该烧的东西都已经烧完,自己熄灭的,但在现场的大家,都觉得应该是自己扑灭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胜利的欣慰的笑容。
很多人实在扛不住了,就在地上坐了下来,这里的地面,都已经被火烤烫了。大林和大头也坐了下来,却马上又吓得站了起来,他们看到自己身上深灰色的新衣服,已经被烟灰熏得漆黑。不仅是衣服,连他们的手和脸也是漆黑的,用手摸摸自己的脸,好像还带着油光。
相反,两个人的一头黑发,现在变成了灰白色。
两个人站在那里都快哭了,他们不是在伤心自己的脸搞脏了,而是担心自己才穿了一个晚上的新衣服,变成这个鬼样子,回去怎么交待?他们都不知道,这些带油的烟灰在衣服上,还洗不洗得掉。
大林和大头站在那里,无助地朝四周张望,他们很想找到老莫,让老莫帮他们证明,他们是因为参与救火,才把新衣服搞脏的,而不是在边上看热闹。
整个现场一片混乱,这里虽然不是火场,但火熄灭之后,在场的人都在到处找着自己的脸盆。现场有好几百个脸盆,前面救火的时候都混到了一起,现在要找到自己那个,不是容易的事。
大林和大头没看到老莫,却看到了国梁和华平,原来刚才,他们也在这两条人龙里。他们是来看热闹的,从总府街走不过来,就绕到了宋家湖跑到这里,看到这里排着两条人龙在救火,他们也就挤进队伍里。
“看看,看看我们的新衣服。”大头把自己的双手,就像翅膀那样展开,哭丧着脸和华平国梁说。
“活该,谁让你们这么骚包,还穿着新衣服过来。”国梁骂道。
大头很想骂回去,想想却更加沮丧,是啊,怎么前面出来的时候,就不知道别穿新衣服出来,他们睡觉,明明都已经把新衣服脱了下来。
四个人往外面走,走到通往总府街的那条路,这里的消防车也已经撤走,他们看到地上到处都撒着二极管和三极管,还有大大小小的电阻。他们也不知道,把这些捡回去会有什么用,但四个人还是马上弯下腰去,在地上捡着,不一会就捡满了两口袋。
他们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
走在路上,华平想起来了,叫道:“这个是不是可以算我们寒假做的好人好事?”
他这一叫,其他的三个人也兴奋起来,大头说:“当然可以,我们还可以把这件事情,写到日记里。”
国梁嘿嘿地笑着:“雷锋叔叔好像都没有救过火,我们救过,你们说,《雷锋日记》里有没有写救火?”
其他的三个人也不知道《雷锋日记》里有没有写到救火,不过他们都一起摇头,觉得国梁说得对,雷锋叔叔都没有救过火,我们救过。
这样想着,大林和大头觉得心里好像没那么沮丧,也没那么担心了。
他们两个回到家里,老莫已经回来了,他身上的衣服,比他们两个还要惨,不仅肮脏不堪,还被飞出来的火星烧出一个大洞,什么时候烧去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还有,他带去的那个脸盆,也找不到了。
看到大林和大头回来,桑水珠看看他们,没有像他们担心的那样骂他们,而是说:
“快点去洗把脸,都成鸦乌面(包公脸)了,洗好把衣服都脱下来,扔地板上,快点上床睡觉。”
大林和大头一听,赶紧“哦”了一声,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