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四五个大早，桑水珠把每个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都找遍了，她和老莫说，到时候给你们厂里八百斤肉，一千斤鱼，三百只鸡，另外再加四百斤冬笋和三百斤毛栗，应该够了吧。
睦城仪表厂一共一百四十多人，还有四十多个退休工人，四十多个退休工人，福利照例是要减半的。
老莫算算这个数字，再算算需要送出去的礼，应该是够了。加上家里的板壁也糊好了，他就回去厂里交差。
有了老莫这个底，厂长也可以松一口气，觉得今年这年可以过了。
“回来，回来，老莫。”
老莫正要走出去，厂长叫住了他，老莫问：“还有什么屌事？”
厂长笑了起来：“屌事没有，我的屌事，也用不到你他娘的帮忙，是下午他们都要来这里集中了，你今天要是没来上班，小吴都会找去你家里。”
老莫一听明白了，这是镇办企业的那几个星宿（好汉），下午都要来这里集中。
老莫走到外面走廊，朝下面院子里的篮球场看看，走回来和厂长说：“把篮网弄弄好，毛都没有一根了。”
“好好，我马上让人去文具店买，给你装上去。”厂长一口答应，老莫这才走了出去。
天气冷了，但大家不能这样一直缩在室内，都不出门。每年快到过年的时候，镇里都会组织篮球比赛，不管是像冶校还是睦城师范这样的学校，还是睦城镇上的几个生产队，还有像杭州电表厂、先锋轴承厂、红卫化工厂这样的HZ市属企业。
或者新安江电子管厂、新安江锻压件厂、新安江电表厂、农药厂、有机化工厂和自行车辐条厂这样的县属国营和集体所有制企业，都会派队参加。
其中实力最强的是电子管厂，几乎每年都是冠军，睦城镇委下属的几家镇办工厂，组成了一个睦城镇办企业联队，每年和电子管厂争夺冠亚军的都是他们。
其他的队伍，特别是冶校的校队，成绩或上或下，碰到正好有几个球艺精湛的学生在学校上学，冶校校队的成绩就蹭蹭往上涨。这几个学生一毕业，他们的成绩就掉得很快。
而睦城师范学校，听听实力应该很不错，但实际能打的，就那两三个体育老师，他们都是学体育出身，或者从正规的专业球队退下来的，但无奈，他们总是凑不成一支队伍。
睦城师范的学生，都是本县各个公社招来的，他们来睦城师范上学之前，他们的学校，连个像样的有两个篮筐的篮球场都没有，篮球也没摸到过几次，又哪里会打篮球，让他们去比赛割稻割麦，说不定还能拿冠军。
睦城师范学校，也没有体育系，那个时候，虽然也在提倡学生要德智体全面发展，但其实每所中小学的体育老师，大多是从社会上找来的代课老师，不需要师范学校专门培养。
睦城镇委搞文艺晚会，要找老莫来当总导演总编剧，不知道为什么，组织了一个镇办企业联队的篮球队，居然还是来找老莫当教练。老莫自己，连篮球都不会打，你让他站在罚球区投篮，十个最多投中两三个，让他运球，球会把他自己绊倒。
但就是这样，他这个教练却真当了起来，还当得像模像样，就像当初刚到厂里，让他一个美术生，去筹建电镀车间，他还真的把电镀车间搞了起来一样，让他去当篮球教练，他也真的就当了起来。
老莫当教练，在睦城还有点名气，不仅自己球队的球员服他，其他球队的教练和队员，也敬畏他。他虽然不会打篮球，但他会说，说起来还一套一套，就像他讲大书一样，浅显易懂，镇办企业联队的那些星宿，一听就懂。
甚至在球场边看球的大家都觉得，每次老莫一叫暂停，那镇办企业联队，再上场的时候，战术就不一样，就有了变化，大家认为，这是老莫指导有方。
其实老莫带篮球队，就和他当初做电镀车间一样。这些队员，怎么打球不要他教，他也教不了，只要把每个厂里篮球打得好的调过来就可以，他这个教练，主要是战术指挥和排兵布阵。
老莫去老何那里借来很多篮球方面的书，自己翻翻看看，知道了什么叫联防，什么叫人盯人防守，然后把相关的规则背得滚瓜烂熟，这样他再说起来，就头头是道。
还有就是从收音机里，听篮球比赛的现场转播，学到一些战术方法，特别是控场的节奏。
他把场上的一个中锋，两个前锋和两个后位，叫做是一号到五号位，然后把防守和进攻的战术，也编成一套手势，这样比赛开始的时候，大家就看到他在场边，煞有介事地，不停朝场上的队员们比划着手势，队员们看到，也都会朝他点点头，表示明白。
在球场边看球的人哪里知道他在比划什么，只知道镇办企业联队这次又赢了，都是老莫在场外，这样指手画脚指挥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