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儿哥把他们的行李箱和旅行包,用松紧绳绑在三轮车的后面,三个人上车,圆圆坐在黑牡丹的大腿上,她的嘴巴张开之后,就没有合拢过。
踏儿哥准备出发,他按了按三轮车龙头上的塑料气喇叭,气喇叭嘎咕嘎咕地叫着,圆圆禁不住笑了起来。
从这里去往三台山路,可以走北山街、杨公堤,当时还是叫西山路,然后转到龙井支路,再到三台山路。
也可以走南山路去往三台山路。
走北山街比走南山路要近一公里多,但因为这条路上下坡多,踏儿哥们都不喜欢走这条路,情愿去走南山路。
大头巴不得如此,走南山路要穿过延安路,到解放路口再转到一公园,这一路是杭州最热闹的地方,还可以看到西湖,走马观花,正好让圆圆在车上看个够。把杭州看够了,再去广州和深圳,大头觉得,圆圆的眼界会陡然开阔起来。
圆圆坐在那里不停地叫着,妈妈你看这个房子,你看这个湖这么大,黑牡丹就耐心地和她说,这是什么大楼,告诉她这是西湖,这里是一公园,这里是柳浪闻莺,对面这里是大学,浙江美术学院。
路上的行人越稠密,踏儿哥按着气动喇叭,嘎咕嘎咕的声音就越频繁,他每按一下,圆圆就忍不住咯咯地笑着。
踏儿哥也发现了,他回头看看圆圆,把喇叭按得更起劲,不停地嘎咕嘎咕,圆圆就不停地咯咯笑。
踏儿哥骑着车,从南山路骑到虎跑路,接着骑到赤山埠,往右转入三台山路。
三台山路和南山路,甚至前面的那条杨公堤,游人如织的情景不一样,这里很幽静,两旁都是参天的大树,林荫路上,几乎很少有行人,经常会有的,只是一辆一辆的小轿车,无声缓慢地驶过。
三台山路进去,依次是省外办的花家山宾馆,省总工会的三台山庄,和省委接待处的浙江宾馆,三个大院成片相连,占据了三个山坳,是西湖边省级接待区的密集地。
踏儿哥骑到花家山宾馆的铁门,大门关着,只有靠近传达室的小门开着,踏儿哥在门口把车停下,和传达室的人说是来住宿的。传达室的人问大头,大头和他说,是省委统战部许波许处长订的房间。
传达室的人打电话进去里面总台,确认了,打开铁门让他们进去。
花家山宾馆是一座花园式的酒店,从外面大门进去,到总服务台所在的主楼,还有几百米的距离,踏儿哥必须送他们进去。
到了主楼大门口,踏儿哥在解着绳子,门里穿着制服的行李员,马上推着行李车过来帮他们拿行李,穿着枣红色制服的门僮,把玻璃大门拉开。
三个人下车,大头拿出一张十块钱递给踏儿哥,还和踏儿哥说不用找了。踏儿哥高兴坏了,本来是宰了一头猪,没想到自动送上来的还是瘟猪,他赶紧说着谢谢谢谢,调转车头走了。
黑牡丹看着大头,抿嘴笑,大头知道她在笑什么,连忙说:
“也辛苦的,你看看,骑过来都快骑了一个小时,也不容易。”
“知道,知道啦。”黑牡丹笑着说,最后一个啦字拖得很长。
三个人进去,大头让黑牡丹和圆圆在大堂的沙发坐,他走去总台那里办住宿手续。
圆圆从来也没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她的眼睛和嘴巴张得更大了,坐在那里又哪会坐得住,她看什么都新鲜,跑开去,又不敢跑太远,很快又跑回到黑牡丹身边。
她对大门口站着的门僮很感兴趣,越走就越往他靠近,最后终于站到他对面,呆呆地看着他。
门僮朝她笑笑,圆圆吓了一跳,马上就跑开去,跑去黑牡丹那里,一头扎进她怀里,然后转头,偷看着那个门僮。
主楼也叫四号楼,是花家山宾馆最大的住宿楼,三层小青瓦江南建筑形制,一共有一百七十多间客房。其他还有一号到三号楼,那些楼虽然建成的年代,比四号楼还更久远,但却都是贵宾楼,有严格的入住级别限制。
除此之外,还有五六幢没有楼牌编号的神秘别墅,这些别墅隐在山林花木间,独门独院,不对外营业,专供重要的外宾和客人,来杭时居住。
大头他们房间在四号楼二楼,紧邻的两间房,阳台外面是四号楼前面的院子,和侧边的荷塘。
已经是傍晚五点多钟,夕阳照射得池塘熠熠闪光,水面的睡莲开得正好,有白花黄花和粉红色的花,残荷间立着的几株新荷,顶着一粒粒含苞的花骨朵。一阵微凉的山风吹过来,荷叶此起彼伏,岸边柳树的树影,随着夕阳的移动,慢慢地覆盖到水面上。
大头站在阳台上站了一会,房间里的电话响了,他走回房间,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喂了声,电话里传来许波的声音:
“你们到了?在那里等着,我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