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棋击打的时候有点吵,大林和大头的爷爷还生病躺在床上呢,所以到了晚上的时候,他们就把康乐棋搬到高磡下面,弄堂口的路灯下玩。有时候宝生或者王建设过来,也会参与他们的康乐棋游戏。
天气冷了,街上的人少了,但到公共厕所偷粪的人却多了起来,宝生和王建设他们巡逻队,巡逻的密度增加了。巡逻到大林他们家对面这间公共厕所的时候,总要歇一歇,有时是有事情来找桑水珠汇报。没事情汇报,就和大林他们玩一把康乐棋,骑上车继续巡逻。
大林和大头他们这些男孩子的游乐空间,被限缩在堂前或者门口的高磡下,高磡上现在也开始冷清,天气凉了,没有人会再坐在外面乘凉,老莫也不再在高磡上讲大书,高磡上也没了那些吹拉弹唱的活动。
老莫再讲大书,就转移到大房间里。在大房间里讲大书,就不是谁都可以进去了,每天来听他讲大书的,就是固定的那十几个人。
像高佬洪奎他们这些老书友,还有顾栋梁和林必成老朱这些老莫的朋友。
大林和大头的房间,一般都是被细妹和磕了磕了响霸占,跟着她们在一起的,还有原来“背饭碗”在老莫家高磡台阶上的,许蔚的大妹妹她们几个。她们女孩子也从室外转移到了室内,最理想的地方,当然就是大林和大头的房间。
磕了磕了响和细妹班里的女同学,也时不时地来他们家里,跟着细妹和磕了磕了响,一起霸占大林和大头的房间。对那个时候的小孩子们来说,基本都没有自己的房间,磕了磕了响有自己的房间,但她除了细妹,还是没带其他的同学回家去过,这里已经是她们的世界。
大头看着心里觉得遗憾,他遗憾的是在这些人里,始终都没有林红,要是林红能够来,那该多好。但大头没有办法去和细妹说,你去带林红到家里来玩。他也没有办法直接去和林红说,你到我家里去玩。
他和林红的关系,还是处在你进我退,我退你进的阶段,并没有更进一步。
对大头他们来说,要让他们就这么老老实实,不闯祸是不可能的,不过,实在是可以闯的祸,好像也一件件因为天气的转冷而被冷落。像纸弹仗现在已经不打了,因为大家身上都穿着厚衣服,纸弹打在身上也不疼,不疼就没有玩的乐趣。
除非你能一枪枪正好都打在脸上,但哪里会有这样好的准头。
去打群架吧,最大的麻烦不是输赢,而是衣服会被扯破。在外面你哪怕打赢了,回到家里,那一顿肉丝面还是少不了吃,家长请你吃肉丝面,可没有那么客气,都是要你把外面的裤子脱了,然后拿鸡毛掸或者竹丝鞭在屁股上抽。
怎么算,这笔账好像都不划算。
更主要的是,现在六点不到就天黑了,九点就已经感觉很迟,家长都到大门口,喊他们死回去了,这玩都还没有玩开,就要结束了。
大头他们现在能闯的祸,就是不时地拿石头去砸弄堂口的那盏路灯。路灯黑掉之后,他们就躲在那条弄堂口,等到有人过来,特别有人骑车过来的时候,他们突然齐声怪叫,从弄堂里跑出来,吓得骑车人一大跳,摔倒在地上。
等到他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那里骂骂咧咧,大头他们早就一哄而散,因为光线昏暗,他也看不清到底是哪几个小混蛋。
还有就是,他们去街上埋地雷。
所谓的埋地雷,就是找三块砖头,放在下面总府后街,两块呈人字形,然后上面再盖一块。找一个废电灯泡,拿绳子绑住灯头,把这个灯泡放在三块砖头中间,把绑着灯头的细绳子牵出来,一直牵到高磡上,握在手里。
等到有人,特别是有女人走近的时候,因为这个地方,离那边路灯有一些距离,光线昏暗。他们几个人都伏在高磡上,像是在打伏击战,等那人走近三块砖头,用力一拉绳子,灯泡撞在砖头上,发出“砰”的一声爆炸声,那女的发出一声尖叫。
他们几个,赶紧把头贴近地面,那女的站在那里,朝四周看看,又看不到人,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刚刚那一声响是从哪里传来的,只能一脸茫然地朝前继续走。
耶稣堂过去的那扇石头门里,住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长得很好看,皮肤很白,大家都叫她白牡丹。电影院边上那里,住着一位年龄相仿的姑娘,长得也很好看,只是皮肤有点黑,大家都叫她黑牡丹。
两个人手挽着手在睦城街上走的时候,用后来俗套的话说,真的就是睦城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黑牡丹傍晚经常会到白牡丹家里来玩,玩到快九点的时候回家,白牡丹会送她回去。她们从总府后街绕到府前街,一路接受着很多小年轻羡慕的目光和口哨,虽然目不斜视,眉头微蹙,但心里一定很享受。
走这条路,她们就要经过老莫家的高磡下,大头他们最喜欢干的,就是调败这两朵牡丹,用地雷迎接她们。
地雷的形状各种各样,用灯泡做的是“炸雷”,还有用尿泡(等到后来很多年,大头才知道,许蔚从家里偷出来的,所谓的尿泡,其实是避孕套),他们把尿泡灌满水,等她们走近,绳子一拉,里面的水溅出来,不仅吓她们一跳,还溅她们一身,这是他们的“水雷”。
被多次伏击之后,结果搞得后来两朵牡丹,晚上都不敢从这里过,她们改成从耶稣堂边上的弄堂穿过去,到了勤俭路回家。那一条路上晚上人不多,不得不选择那条路,两朵牡丹心里肯定会觉得有些遗憾。
再看不到两朵牡丹,吓不到她们,一样也让大头他们几个,遗憾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