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他们家的堂前,又一次变成了睦城的艺术创作中心,大家在这里开始准备国庆展览的画作和书法。
顾栋梁和林必成他们几个,都被老何借调过来。潘默存所在的三阳公社,属于睦城区,但不属于睦城镇,睦城文化馆却可以管着三阳公社的文化站。
加上当时文化馆有很多政治任务,所以睦城文化馆的话语权还是很大,老何一个电话打去他们供销社,把潘默存也借调了过来。
周老师现在是大林的老师,凭着这个关系,他经常会过来看看,属于不是正式借调过来的编外人员,不过这就已经让他很高兴了,因为老莫看他想参与的劲头很足,也让他画一幅画,参加这次展览。
文化馆的老何自己不会画画,他只负责组织,选作品这种事,都是请老莫他们几个帮助决定。
隔壁仪表配件厂的马林远,上班的时候,只要没有什么事情,也会跑过来这里看看,看老莫顾栋梁和大林他们在画画,顺便聊聊闲天。
睦城师范学校的美术老师姓辜,老莫他们不叫他辜老师,而是叫他辜先生,可见他的威望,这位辜先生,是潘天寿先生的学生,和潘天寿、傅抱石、叶浅予等等都合作过画作。
辜先生也会参加睦城文化馆的画展,不过他不会到老莫家的堂前来画画,他自己在学校有画室,平常的时候,他会经常走过来老莫他们这里看看。
这次展览,大林准备提供两幅作品,一幅就是他已经完成的剪纸《赤壁之战》,还有就是,他准备画一幅油画。
看到这么大的一幅剪纸作品,辜先生和顾栋梁潘默存他们都觉得很好,老何更是兴奋,他说这一下我们要推陈出新了,以往的展览,我们还没有展出过这么大的剪纸,你们说是不是?
大家想想,还真的是这么回事,这次大林的这幅剪纸,他们觉得肯定会引起轰动。
那一幅油画,大林和老何说,他准备画一幅大尺寸的,两米乘两米五,听到的人都吃了一惊,老莫说:
“还有十几天的时间,这么大的一幅油画,你现在连小稿都还没有,不要自不量力。”
大林坚持说,自己一定能够完成,到时不会交白卷的,你们放心吧。
“我画画,什么时候打过小稿?”大林有些骄傲地问老莫,老莫哑然。
听说大林想创作这么大的油画,最支持他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文化馆的老何,还有一个是周老师。
周老师马上回去学校,找主任汇报,他和主任说,文化馆的展览,边上的标签都是要写作者单位的,这一下,大家就都知道,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画的。主任一听这个,就来了兴趣。
周老师离开学校,又跑去和老何说,我们主任已经同意了,画框我们学校负责做,我现在就去问大林要图纸,回去让学校的木工赶工,争取今天就把画框做出来。
周老师这么积极,其实还有一个不能和外人说的小心思。文化馆的展览,确实会在作品边上的标签上,署名作者的单位,到时候自己的作品也在那里,上面写着的是区校教师,大林写着的是区校学生,哈哈,自己岂不跟着沾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林是自己教出来的。
这么大的一幅画,画布都要自己绷自己做,绷画布的画框周老师回学校去安排,但做画布的帆布或者亚麻布,属于工业用布,布店是没有的,就是有,大林和文化馆也没有这么多的布票,桑水珠就是有这么多的布票,也舍不得让大林用来画画。
老何回到文化馆,给镇上的每个单位打电话,打了一圈,结果是睦城防腐材料厂的厂长,他和老何说,他们厂的仓库里有一捆布,已经买回来好多年,原来是准备用来开发新产品的,结果新产品没有开发出来,这捆布就扔在仓库里。
“做衣服都不能做,也不知道还有什么用,要不你们过来看看,要是你们有用,就送给你们文化馆了。”厂长和老何说。
老何带着大林,跑去防腐材料厂的仓库看看,结果居然是一捆亚麻布,大林大喜,两个人赶紧把这捆亚麻布带了回来。老何手下,能画好油画的只有大林这一个,他就让大林,把这一捆的亚麻布都带回了家。这一下,大林就有很多的画布可以做了。
老何接着电话联系好,大林让建阳陪着他,又去了一趟建阳爸爸他们的建筑公司,从建筑公司要来明胶、大白粉和立德粉,这样,制作画布的材料都已经齐全。
靠着国梁和大头他们几个帮忙,大林把桑水珠帮他在缝纫机上拼接好的亚麻布,用钉子钉到画框上,接着在亚麻布上,刷了几道调制好的明胶、大白粉和立德粉。
好在这时气温高,上午刷上去,到下午就干了,下午再刷上去,到了晚上也干了,前后一共两天,大林就把这块巨大的画布做好,可以开始动手画。
最早打算画这幅画的时候,大林在心里就已经想好,他要画的这幅画,就是他们这些人,在蚕种场里抓泥鳅的那个场景。
整个画面布满一片绿色,远远近近,到处都是桑树林,在桑树林中间有一条小水沟,一群男男女女的小孩子,在这水沟里玩耍和捉泥鳅,每一张脸上的笑容都是灿烂的,阳光透过桑树叶,像一枚枚发亮的铜钱一样,洒在他们的脸上身上。
从这一片绿意盎然和欢声笑语里,能感受到这些孩子的生命,和这满画幅的绿色一样的茁壮盎然,他们的快乐,都快从这画面里满溢出来。
有小孩在水沟里翻着沟底的淤泥;有小孩在追逐着淤泥中游动的泥鳅;有小孩抓住了泥鳅,刚刚站立起来,泥鳅又从他的手里滑落了;有个小小孩吮着自己的手指,站在水沟边上,看着这些在水沟里的哥哥姐姐们。
还有一个小孩,坐在不远处的泥草坝那里,他的脚受伤了,脚上包着的背心,还有殷红的血渗透出来。
这一幅画,就好像是在那个下午,在他们的上空,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捕捉着他们,捕捉到最欢乐的一刻,然后定了格,转移到了这画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