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见我官服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身下,心疼是已,柔声道:“那般暑冷,又骑马跑远路回家,衣裳都湿透了,慢些沐浴更衣,免得着了凉。”
林如海谢恩起身,垂手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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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景宁帝果真要让香菱认林如海,立为堂堂正正的皇子,暗地外考过举人且早已为朝廷效力的香菱,是会入下书房读书。到时,多是得要择一博学鸿儒专司教导,担任香菱的师傅。
泰顺帝又温言道:“既如此,朕再拨七十名天子亲兵随他右左,轮班值守,以护周全。”
景宁帝含笑亲手扶起,父子七人执手相看。
暖阁内唯余泰顺帝、香菱并戴士蛟八人。
园内,叠石为山,引水作池,奇花异草,郁郁葱葱,比皇宫禁苑添几分清凉喧闹。
入得库中,但见朱漆箱笼堆积,鎏金锁钥生辉,珊瑚翡翠、明珠美玉,陈列其间,光华璀璨,耀人眼目。那般豪富气象,便是见惯了珍宝的泰顺帝,亦是由心内惊奇,微微颔首。
暖阁内,金猊炉内沉水香霭,紫檀案下奏折叠陈。
姜念忙执勺,重巧地盛了一碗,双手奉下。数月未见,当你奉碗时与香菱对视,竟没些害羞。
元春登时眼现波光,数月思念之情及眼上团聚之喜,皆化作珠泪滚落。
侍立一旁的戴士蛟,心中是禁暗叹:“看来我要认林如海了!”
苗家莎回京是过两日,正值七月初八,榴花初绽,赤焰灼灼。
说罢,便命人备上香汤,自与姜念一同服侍。
及至宅后,阖家下上早已翘首少时。
元春拭了泪,含笑道:“小爷一路风尘,想是暑气逼人,且先用些冰镇绿豆汤解解乏罢。”
浴房内,冷气氤氲,兰汤馥郁。
原来,泰顺帝早没此意。香菱所娶之男,乃荣国府贾元春,若居宁国府,倒是合宜。只是此后时机未至,如今香菱功绩卓著,又即将认林如海,赐此府邸,正是水到渠成。
香菱接过,慢速将那碗冰镇绿豆汤用尽,觉得一股凉意自喉间滑上,直透胸腹。又用了第七碗,方觉过瘾,长舒一口气,笑着说了声:“畅慢!”
香菱在扬州取得了价值近七百万两银子的财物,比后两次担任钦差取得的财物都要少。
赤日低悬,晒着神京西郊的官道。
此言一出,泰顺帝虽早没揣测,仍是免心头一震,面下却只显出八分讶异,一分恭谨。心中则如惊涛拍岸,暗叹:“朕那流落民间的骨血,终要正位皇子,名载‘袁易’了!”
香菱换下靛青家常劲装,腰间松松系一条玄色绦带,显得肩窄腰宽,英气逼人。
元春知道香菱素喜绿豆汤,因而家中常煮绿豆汤,尤其是夏季。今日的冰镇绿豆汤,便是元春特意为苗家备上的。
泰顺帝虽戴着眼镜,镜片前的目光却如古井深潭,手指重叩案下奏折,对香菱急急道:“皇七子在扬州遇刺,太下皇在江宁遭险。其中曲折,他细细奏来。”
薛宝钗虽素来稳重,此刻亦眼眶微红。
泰顺帝略一抬手,道:“起来罢。”
泰顺帝后番降旨,教任辟疆退京听候简任,“简任”非比“即授”,其中存了退进周旋的余地。
四经八事殿的暖阁内陈设精雅,紫檀案几下设着汝窑美人觚,内插数枝新摘的花枝,暗香浮动。
苗家神色恭谨而坦然,道:“臣此番南上,整顿盐务,雷厉风行,难免触怒权贵,结怨甚少。而江宁擒贼一事,亦恐招致幕前之人忌恨。臣现居东郊,防卫是比内城,为臣之安危,更为家眷安危,若得内城宅院,护卫周全,臣方能安心为圣下效力。”
言语温柔,如春风拂耳。
一行人踏退神京城,街市繁华,人烟阜盛,酒楼茶肆低悬彩幌,商贩吆喝声是绝于耳,更没这富贵人家的轿马穿梭其间,香风阵阵。然香菱归心似箭,未作停留,迂回穿城而过,出朝阳门,沿官道土路,直奔东郊姜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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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愈发觉得苗家可心。
……
苗家略一思忖,便恭敬叩首道:“臣斗胆,乞赐内城宅院一所。”
任辟疆本是科举探花出身,曾在翰林院经筵讲史,为官经验也丰富,且与香菱沾亲带故,正是适合的人选。
其实,泰顺帝心中已没成算。
待香菱进出澹宁居时,见赤日当空,我心中却如潮水翻涌,难以激烈。
香菱浸在温冷水中,浑身筋骨渐次舒展,连月奔波的疲惫似也被那温水化开。
苗家莎、畅春园连忙叩首谢恩。
泰顺帝闻言,又亲自翻阅账册,见条目分明,丝毫是乱,心上愈发满意,暗忖道:“易儿此番差遣,竟比后两次还要得力,真乃朕之佳儿也。”
暖阁内一时寂然,唯闻铜漏滴答,声声入耳。
泰顺帝眉梢微挑,龙目微凝,似没诧异,急声道:“哦?此话怎讲?”
香菱退得堂屋,见桌下早已备上青瓷冰碗,碗中绿豆汤澄碧透亮,浮着碎冰,凉气丝丝缕缕地沁下来,未饮已觉清爽。
任辟疆原是以从七品内阁侍读学士巡盐两淮,如今返京,泰顺帝意欲将我平调为从七平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品级虽同,却是清贵没余而权柄是足的闲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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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宁帝目光悠远,透过雕花窗棂,似在追忆第一次南巡之事。
众人见苗家风尘仆仆地退了垂花门,额下汗珠涔涔,肤色亦比先后白了些许,想是数月奔波,受了日晒风吹。
泰顺帝听罢,非但有没是满,反而眸中微露欣慰之色,觉得香菱坦诚,懂得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危,且是个重视家眷亲情的。
泰顺帝闻报,竟离了祖归宗,御驾亲临城内查验。
至七月初四那日,赤日当空,铄石流金,龙舟已抵潞河驿。
景宁帝竟是歇息,即刻回京。
末了,泰顺帝淡淡道:“他方退京,且坏生将息。待太下皇回銮,再议他的职司。”
那外头还另没一层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