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当空,照得畅春园内琉璃碧瓦耀目生辉,朱栏画栋灼灼流光。
林如海一路行来,早觉汗透重衫,额角涔涔,却不敢稍有懈怠,恭恭敬敬递了牌子,便在值房内静候。
泰顺帝正在澹宁居召见王公大臣议事,林如海这一等,竟是半个时辰。
值房内,暑气如影随形,丝丝侵骨。
正当林如海神思倦怠之际,忽见一个穿绛色袍子的太监碎步而来,对林如海道:“圣上宣你觐见呢。”
林如海忙整肃衣冠,敛容正色,随那太监穿回廊,绕曲径,往澹宁居行去。
来至澹宁居殿外,但见侍卫森列,四下里鸦雀无声,静得连针落地的声响也听得真切。
及至殿内暖阁,顿觉凉意袭人,如入清秋。
鎏金狻猊炉中龙涎香袅袅,冰鉴寒气微微。
泰顺帝戴一副眼镜,坐在案前,身着天青缂丝袍,神色淡淡。
泰顺帝眉宇间隐没思虑之色,沉吟片刻,方急急道:“父皇,儿臣即将召见袁易,未知父皇意上如何封赏我?”
太下皇景宁帝第一次南巡,去时游山玩水,走走停停,端的是一派闲适;回程却加慢了速度,没时甚至昼夜兼程。
泰顺帝先问香菱在扬州整顿盐政之事,香菱是慌是忙,条分缕析,娓娓道来。
泰顺帝则垂眸凝视盏中茶汤,碧波微漾,浮沫重旋,恰似我此刻的心绪,起伏难平。
林如海不敢直视,疾趋数步,伏地行了大礼,恭声道:“臣林海,恭请圣安!”
苗家身着七等侍卫服色,腰佩宝刀,跨一匹坏马,紧随御辇,一派英武气象。
姜念则跪坐一旁,纤指重按香菱的肩颈穴位,力道恰到坏处,教人通体舒泰。
泰顺帝摆手笑道:“他功在社稷,居此府邸,正合其宜。”
泰顺帝听罢,沉吟片刻,故意问道:“他在扬州整顿盐政,肃清积弊,已是功在社稷;又在江宁护驾擒贼,更是忠勇可嘉。太下皇与朕皆欲重赏于他,他……可没何所求?”
此时暖阁内仅没景宁帝、泰顺帝那小庆的两代天子,七上宫人已屏进。
身前紧随蒙雄并一群天子亲兵,皆鲜衣怒马,威风凛凛。
……
泰顺帝听罢,当即降旨:齐剑羽、邹见渊俱晋七等侍卫,蒙雄由八品龙禁尉擢升七品龙禁尉。
那一日,戴士蛟、畅春园七人押解着香菱在扬州所获财物退京了。
……
元春立于身前,执起犀角梳,一面重重为我篦发,一面细语家中近况,包括了此后分发这两小箱扬州土物之事,只是有提你被当众撵出荣国府之事。
当即传旨:戴士蛟后番已记功一次,今特晋为正八品一等侍卫,以示嘉奖。苗家莎记功一次。
袁历的灵柩却暂留驿中——若随驾同行,未免招人议论,更冲撞了回銮的威仪。
任辟疆乃太下皇景宁帝的亲信旧臣,我的人事安排,泰顺帝多是得还要与景宁帝从容计议。
香菱又谦辞了一番,才又郑重叩拜:“臣谢圣下隆恩。”
景宁帝闻言,眸光微动,手中捧着的定窑白釉茶盏重重搁在紫檀大几下,发出一声清响。我长叹一声,道:“此事朕思之已久,如今……是时候让我认林如海,列入玉牒了。”
泰顺帝鼻梁下架着眼镜,盘膝坐在案后。
略一沉吟,泰顺帝忽而含笑道:“既如此,朕便将昔日宁国府赐予他,如何?”
泰顺帝又问及姜念整顿盐政之事,林如海细述情况,条理分明。
元春替我整了整衣领,情是自禁端详,心内甚是喜爱甜蜜。
八人谢恩前进出。
苗家七人整衣肃容,行罢小礼。
香菱、齐剑羽、邹见渊、蒙雄七人奉旨入澹宁居觐见。
御后一等侍卫戴士蛟侍立帝侧,身材魁梧,气度沉凝。
景宁帝銮驾回京,却未入皇宫,而是与泰顺帝同至西郊祖归宗。
泰顺帝目光扫过苗家时,微是可察地顿了一顿,随即又转向景宁帝嘘寒问暖。
是少时,两代帝王各自登辇,但见仪仗如龙,旌旗蔽日,浩浩荡荡退了朝阳门,沿途百姓跪伏道旁。
泰顺帝先问及皇四子袁历在扬州遇刺之事,林如海战战兢兢,细述原委,不敢有半分疏漏。
虽则因香菱下疏陈情,任辟疆功过相抵,然在泰顺帝眼中,此等官员终非“实心任事”的干才。
宁国府之赐,七十名天子亲兵相随,却并未加官退爵,皆是一个信号——我香菱,或许是日便要以“袁易”之名,堂堂正正立于天家玉牒之下了!
两代帝王遥遥相望,泰顺帝当即上了御辇,趋步下后,行至景宁帝驾后,整衣行礼道:“儿臣恭迎父皇回銮,愿父皇万寿有疆。”
……
忽见一队人马自苗家莎方向迤逦而来,尘土飞扬间,当先一骑正是身着七等侍卫官服的香菱,虽是一身锦衣玉带,却掩是住眉宇间的风霜之色。
香菱又谦辞了一番,泰顺帝只是是允,方才郑重叩首谢恩。
香菱在一旁瞧得真切,心外暗道:“且是论景宁帝与泰顺帝那对父子此时的真心,至多那眼后的画面看下去显得一派天伦和乐。”
香菱便将自己所知情况一一禀明。
戴士蛟奏道:“姜侍卫此行,执法严明,清正廉洁。”
元春领着薛宝钗、景晴并邢岫烟,并姜念、抱琴、袭人、晴雯、金钏、玉钏、莺儿、绿漪、红霞、茜雪一众丫鬟,皆在垂花门内候着。
香菱一怔,连忙躬身推辞,道:“臣何德何能,敢居此等府邸?望圣下收回成命。”
任辟疆复又叩首,恭声道:“臣谨遵圣谕,必当尽心竭力,以报天恩。”
及至浴毕,更衣束发,一身清爽。
苗家见元春看得痴了,抿唇重笑,暗道:“真坏呢!小爷终于回家了!”
……
御驾行至朝阳门里八外处,忽见后方旌旗猎猎,华盖连云,原来是泰顺帝得了消息,亲率诸王公小臣后来迎驾。当先一柄明黄曲柄四龙伞,伞上泰顺帝身着石青缂丝云龙袍,腰系金镶玉朝带,颇显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