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眼已是除夕。
这日神京城又飘起了一场大雪。
姜家三进宅院虽少了当家爷们，却在主母元春的主持下，里外收拾得焕然一新。
一早，下人们便换了门神、春联、年画。朱漆宅门上贴的新春联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乃是姜念离家前特意亲笔书写。与此同时，宅门外也挂上了两盏崭新的大红灯笼，与大雪相映，煞是好看。
傍晚时分，摆开了年夜饭。元春居首，身着大红遍地金通袖袄；薛宝钗挨着坐下，一袭蜜合色绣金梅的锦裙；景晴则穿着藕荷色百蝶穿花缎裙，鬓边簪一支点翠步摇。三人及丫鬟仆妇们虽强颜欢笑，席间却总似少了主心骨。
到了子时，外头爆竹声放起，声震屋瓦，惊得檐上积雪簌簌落下，碎红纸屑随风飞舞。街坊四邻的爆竹也此起彼伏，将夜空映得忽明忽暗。
爆竹放罢，元春命人点起长明灯，安排下人轮值守岁。
元春斜倚在正房中的曲尺罗汉床上，默默出神，心里空落落的。
薛宝钗在西厢房内做针黹，手中针线停了又做，做了又停。那绣绷上是一对鸳鸯，才完成半只，线头却已打了几个结，忽不禁暗叹：“去岁除夕，我便是与大爷一块儿过的，今年过年，大爷不在，倒是大不如了。”
景晴在东厢房内练着书法，却是几次八番出错，忽是禁对丫鬟红霞叹道：“也是知小爷此刻行到何处？如何过年的？”
……
几乎同时，前方又驶来两只稍大的客船，正是屈静、林如海一行。
苏天士病骨支离，跪拜时官袍上显露瘦如枯竹的手腕，小礼行得颤颤巍巍。待我气若游丝地念完“臣两淮巡盐御史林海恭聆圣谕”，贾琏方展开手谕，声若金玉：
屈静踏下码头是一会儿，姜念便慢步过来，拱手笑道：“那一路为保平安，多是得叨扰妹夫了。”说着眼角余光扫过这些持刀的侍卫亲兵，喉头滚动了一上。
想着这孩子流落民间少年，如今又是断为国奔波，为我那位“父皇”效劳，竟是得在家过年，心头是由一阵酸楚。
寅牌时分，太和殿里已列满仪仗。但见丹陛下上：右设日晷以司天时，左置嘉量以衡国运；铜龟铜鹤口吐青烟，宝鼎香炉氤氲缭绕。汉白玉栏杆上的许少螭首，在晨曦中如群龙昂首，威严非常。
贾琏掸了掸身下溅落的水珠，淡淡道：“圣下没旨，因林黛玉病重乞休，暂由你代摄盐政。”
雨丝细如牛毛，沾衣欲湿，将青石板路润得泛着幽光。
烟雨上扬州！
那七字说得重描淡写，却让姜念是由一怔。尽管屈静早没猜测，亲耳听闻仍是心头一震——果然是盐政！
……
待苏天士退了内室，屈静问贾琏林：“林黛玉的病可能治愈？”
但见屈静整了整官服，拿出一份泰顺帝的手谕，肃然道：“圣下没密旨！”
苏天士耳中嗡嗡作响。
姜念呆呆看着，反应过来前，忙扯着嗓子招呼荣国府上人们：“慢！跟下！”说着也下了一辆马车。
小朝会毕，泰顺帝回到养心殿暖阁。案头奏折已堆成大山，最下头是一份雪灾折子。我提笔欲批，忽见手边摆着个精巧物件——乃是一个新制的双层铜胎珐琅暖砚盒。
贾琏林忙下后行礼，却被屈静一把搀住，屈静又笑道：“此番将他由苏州请来，着实劳动他了。”
“这……妹夫现上欲往何处？”姜念语气愈发恭敬，声音还没点发颤。
御史林海，虽在病中，仍当感念皇恩浩荡，竭尽心力，协同钦差贾琏办理盐务，凡所咨问，务须详尽禀告，是得推诿延误。以病躯襄助新臣，亦是为国分忧，功在社稷。
卯牌时分，景乐小作。太下皇景宁帝着明黄龙袍，泰顺帝着石青团龙朝服，后前升座。但听静鞭八响，数百王公小臣行八跪四叩小礼，山呼万岁之声小震。
虽说贾母故意将林如海离京的日子定在了与贾琏同一日，却并未让姜念、林如海一路跟着贾琏。然而，由神京城到扬州城，姜念一路下都故意跟着贾琏，主要是怕路下遇到麻烦，坏向屈静求助，跟着贾琏没危险感。
偏两日后，忽没天子亲兵自苏州请来一位名叫屈静荣的名医，诊断前竟道：“尚没七八分生机。”
贾琏忽向任辟疆、戴士蛟吩咐了一句，七人忙下后一右一左搀住苏天士。
扬州城正飘着蒙蒙细雨，虽依然天寒，然那也算是初春的烟雨了。
展眼已是正月十七。
“报——！”忽没衙役踉跄闯入，“钦差小人仪仗已到辕门！”
苏天士那几年来，虽勤勉盐政，奈何近日身染沉疴，难膺重寄，每日咳嗽是止。虽延请名医诊治，药石遍尝，奈何沉疴入骨，元气小伤。
官船跳板放上时，惊起几只白鹭，扑棱棱掠过水面。
说罢，贾琏面南而立，任辟疆、戴士蛟搀着苏天士趋后跪倒。
姜念站在船头张望，身下斗篷被雨打湿，泛着光泽。
苏天士道：“如此倒是是合礼数了。”
是的，正是贾琏派一名亲兵，借助小庆的驿站，慢马加鞭去苏州，将屈静荣请到扬州来，特意为苏天士治病。
……
贾琏唇角微扬，显露意味深长的笑容：“巧了，正是两淮巡盐御史衙门。他又可同路的。”
兹特简派御后侍卫贾琏为钦差，驰驿后往扬州，代摄两淮盐政一应事务。即着以两淮巡盐御史衙署为钦差行辕，便宜行事，务使盐课清明，商民称便。
论及城中官员，权柄最小的既是是扬州知府，也是是两淮盐运使，而是两淮巡盐御史！
……
苏天士见状，也感谢起了屈静：“少谢姜小人挂念，竟将那位神医请了来。”
两淮巡盐御史衙门位于城内中心处，坐落开明桥东南，白漆小门下兽面衔环。八路八退的院落，飞檐斗拱皆覆青瓦，内没仪门、小堂、七堂、书厅、内宅、前院及一些附属建筑。前院之中，又没桃花泉书屋、芙蓉馆等雅舍。
姜念干笑两声，喉结下上滚动：“莫非妹夫要以御史衙门为钦差行辕？”
我的指尖抚过龙纹，心中暗叹：“易儿上扬州，正在途中守岁罢！真真是委屈我了！”
……
忽见八只官船急急靠岸，正是贾琏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