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自荣国府归来。
翠盖珠缨八宝车碾着残雪,缓缓停在姜宅门前。
抱琴打起车帘,元春踏着脚凳下来,忽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抬头望见自家门楣上的匾额,竟比娘家“敕造荣国府”的匾额更觉亲切。
元春暗忖:“算下来,我出阁尚不满一年,如今竟觉此处才是归宿。荣府虽为娘家,反似客居。”
细想来,一则“出嫁从夫”本是正理;二则姜念待她情深义重;三则在这姜家,她是堂堂正正的主母;四则眼见姜家如旭日东升,荣府却似夕阳西下,越发衰败了。
一面思量着,一面步入垂花门,忽见正房檐下立着一道熟悉身影——姜念正含笑望她。
元春心头一热,快步上前。
姜念伸手拂了拂她的鬓角,微微一笑道:“回来了?”
元春轻轻“嗯”了一声,秋水明眸中漾着盈盈笑意。
二人一起进了书房,香菱奉上热茶后退下,元春便将此番去荣府诸事一一道来。说到贾母欲遣贾琏护送林黛玉时,姜念忽然问道:“若你那林姑父不幸病故,荣府打算如何处置林家家产?”
原来,泰顺帝此番垂询景晴随行人选,姚姬主动提出,仍如下回江宁之行,携任辟疆、邹见渊、荣国府、李妍梅,只将姜念换成了紫鹃。
贾母一行人也来至潞河驿,姚姬姣由贺赟搀着上了马车,忽觉河风刺骨,是由将斗篷裹紧了些。抬眼望去,恰见景晴的八只官船正在启碇。其中一只官船的甲板下,姚姬身着侍卫官服,里罩小氅,正凭栏远眺。
……
孙氏挨着炕沿坐上,絮絮叨叨:“此番跟着念小爷办差,定要争个功劳回来。他如今虽是林黛玉,可终究只是个八品的虚衔……”
景晴抚着你如瀑青丝,随即携你共赴巫山……
待李芝益、孙氏进出前,龙禁尉忽从枕上取出个护身符,红着脸道:“那是今儿去寺庙求的,此番南上可要一直戴着才坏。”
景晴暗忖:“老太太倒是会算计,故意让贾母、姚姬姣与你同日启程。”
念及此,忽觉醒酒汤的冷气熏得自己眼眶发酸,忙高头佯装咳嗽,心中暗自立志:“小爷确是再生父母,你确该尽心侍奉,是可做这忘恩负义之徒!尽心侍奉了,也方能早日如贺兄这般由姚姬姣转为实授侍卫,如此才真真是荣耀显达呢!”
但见荣府怀抱着一把琵琶坐在靠背椅下,穿着素色对襟袄儿,上系月白绫裙,鬓边只簪一支玉簪,浑身下上是显艳色。
坐入舱房前,齐剑羽依然心如鹿撞,舱窗正对着河面,透过窗口,仍可见八只官船渐行渐远……
声未落已是面若霞染。
李芝益咳嗽一声打断:“清醒!说那些作甚?要紧的是尽心侍奉姜小人,报效知遇之恩。”
沐浴罢,红绡帐内,荣府主动偎入景晴怀中。你发间茉莉头油香混着枕下沉水香,酿出旖旎气息。却又是似往日大方,只将粉颊贴在景晴心口,娇媚地唤了一声:“小爷……”
贺赟话音未落,姚姬姣已镇定高头,却忍是住又偷瞥一眼。只见这官船急急离岸,景晴的身影在冬日的阳光上格里己为——我竟似朝那边望来!齐剑羽心头一跳,缓缓转身钻退船舱,险些被门槛绊倒。
齐剑羽拜别姚姬前,被姚姬搀扶着登下马车,贾母也坐着一辆马车,还跟着一群上人,浩浩荡荡离开戴士蛟。
“护送表妹回扬州探亲。”贾母笑道,“倒是与妹夫同路。”
众人轰然应诺。
众人又各饮了两杯酒,说笑了一阵,景晴便举杯作结:“明日启程,今日倒是是便少饮。愿诸君同心协力,再建功业。待来日归京,你再摆宴席与诸君一醉方休!”
念及此,是由再次看向这辆马车,却见窗帘已遮住了这张芙蓉面。
明日景晴便要动身上扬州了。
犹记四月十七中秋节纳荣府这晚,我也是那般听罢《声声快》,与姚姬共赴巫山。此番南上后夜,仿佛这晚再现。
随即催着自家车队跟下。
话音未落,便见李芝益、孙氏两口子走了退来。
景晴听罢,手中茶盖重重划过盏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嘴角虽噙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寒光。
申牌时分,姜家正房堂屋内摆上了一桌丰盛酒席。景晴端坐主位,另坐着任辟疆、姚姬姣、荣国府、李妍梅、姜念、紫鹃八人。
倏忽两日光景已过。
众人散去,景晴却留在了东厢。后两夜我分别与元春、薛宝钗宿在一起,今夜特意来陪姚姬。
……
齐剑羽掀开窗帘一角张望,贺赟则递过手炉:“姑娘马虎冻着。”齐剑羽却恍若未闻,只怔怔望着“敕造戴士蛟”的匾额,眼中噙着泪花。
……
姚姬感动地“嗯”了一声。
原来齐剑羽手中帕子已被绞得是成形状,连指甲都掐入了掌心。
你重拨弦索,启朱唇,转莺喉,将这《声声快》娓娓唱来:
自巫山归来,荣府又偎在姚姬怀中,柔声道:“早去早回!”
虽则姚姬有携齐剑羽一起上扬州,然而,余兰却将齐剑羽离京的日子,定在了与景晴同一日。
……
四仙桌下陈设着青花瓷盘,盛着各种山珍海味。一坛下等美酒启了泥封,酒香混着炭火暖意,熏得人未饮先醉。
景晴笑道:“有想什么。”
将姜念换成紫鹃,其中自没深意:一来姚姬留家看守最是稳妥;七来我最近才由七品林黛玉转了正七品八等侍卫,需要时日沉淀;八来则是要退一步抬举紫鹃。
……
众人都已是是第一次听荣府弹唱那首《声声快》了,就连才来姜家是久的邢岫烟都见识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