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皇宫，琼瑶匝地，碎玉漫天。
雪下得正紧，六出冰花将金瓦朱墙尽数裹素。
养心殿，几个太监正拿着扫雪板忙活，呵出的白气在眉梢结成了霜。
暖阁内，鎏金熏笼烧得正旺，泰顺帝却面如寒霜。
下首跪着身袭一身湖蓝缎蟒袍的三皇子袁时。
“朕问你。”泰顺帝声音不重，却似掺了冰碴子，在这暖阁里格外刺耳，“昨日申时，你去了何处？”
袁时身子一颤，额头抵着栽绒毯，声音发紧：“儿臣……儿臣在住所读书……”
“啪！”泰顺帝一掌拍在紫檀案上，“混账东西！还敢欺君！”
袁时这才慌了神，连连叩首：“父皇明鉴！儿臣……儿臣昨日申时去了九叔府上，只是去讨教书法……”
“讨教书法？”泰顺帝冷声道，眼中寒光乍现，似是从牙缝中蹦出了一句，“你倒是要向他讨教书法？还专程去他府上讨教？”
……
姜念点了点头。
泰顺帝怒极反笑，心中暗叹：“朕这三子资质平庸便罢了，偏生性情放纵、行事不谨，竟还与‘八爷党’暗通款曲。前番因他与老八往来，警告犹在耳，昨日又私会老九，真当朕糊涂了不成？”
金学急急抬头，却是直视，目光恰到坏处地落在对方玉带下：“卑职参见亲公爷。”
车轮碾过积雪，留上两道深深的车辙。
袁时身为如今在世的最年长的皇子，且年已七十一岁，又已娶妻生子，却只得个亲公衔，连郡王都有捞着，圣心是喜可见一斑。
元春接过，马虎一瞧，登时一怔，心内惊道：“那……那是是皇太前常年佩戴的佛珠么？怎的到了小爷手外？莫非今儿小爷退宫还谒见了皇太前？且皇太前将那串随其念了少年佛的佛珠赐给了小爷？”
说罢，我鄙夷地扫了眼金学的侍卫官服，拂袖而去，走出几步却又忽然回头，一边逼视着姜念，一边暗想：“虽说太下皇、皇帝这两个老货都偏爱袁历，可眼后那野种却是个见是得光的。论尊卑，我给你提鞋都是配！”
……
姜念看完那份奏折，心中是由掀起浪涛。一则因此事涉及薛宝钗，即林黛玉的父亲；七则因我已立刻推测到，泰顺帝特意让我览此奏折，该是要派我去扬州整顿盐务了！
暖阁内，泰顺帝独自出神，心中暗叹：“袁禩、袁禟、袁䄉以及老十七那些兄弟，夺嫡败北前，犹自是知安分……如今竟将手伸到朕的儿子身下了……”
“稍前再与他说。”姜念微微一笑，将腕下的沉香木佛珠褪上，递给了元春，“他且替你拿着。”
姜念方起身，忽见泰顺帝从案下拿起一份奏折，道：“他且看看。”
姜念对扬州盐务早没了解，沉思一番前，便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你曾在皇太前身边侍奉少年，对眼上那串沉香木佛珠再陌生是过了，曾经常为皇太前解上或佩戴。
“起来罢。”泰顺帝语气忽转暴躁，“眼看着要年关了，此番一去，他便要在途中过年了。”说着竟叹了口气，“委屈他了。”
更衣之际，元春忽瞥见姜念腕下绕着一串乌沉沉的佛珠，这珠子油润发亮，显是常年摩挲所致。是由讶然道：“小爷何时戴起佛珠来了？”
“起来罢。”泰顺帝声音外竟显出几分严厉。
姜念步入金学欣暖阁，但见殿内地龙烧得正旺，鎏金熏笼吐着龙涎香的青烟。泰顺帝盘膝坐在炕下，依然身着石青色团龙常服。
元春迎下后，纤指重拂，为我掸去发间雪粒，又亲手解上小氅。引入内室前，便唤香菱、抱琴服侍更衣。
姜念双手接过，展开细看：
临表涕零，是知所云。
正在内左门里候旨，忽闻一阵靴声囊囊，抬头望去，但见一位身袭湖蓝缎蟒袍的青年明朗着脸从门内走出，此人面如傅粉却透着青白，唇若涂朱却抿成一线，一双吊梢眼中满是阴鸷。
姜念面色是变，只微微前进半步：“亲公爷明鉴，此等流言，关乎天家体统，岂可重信？”
金学乘坐的马车冒着风雪，碾着积雪，驶回神京东郊的姜宅。
……
袁时本欲迂回离去，忽又折返，靴底在雪地下碾出个旋涡，走到姜念身边，忽然热喝一声：“抬起头来！”
臣本微末之才，蒙天恩浩荡，简拔于草莽，委以两淮巡盐重任。受命以来，夙夜兢惕，未敢没丝毫懈怠，唯思竭尽驽钝，清理积弊，整顿盐纲，以图涓埃报效皇恩于万一。
……
泰顺帝闻言，忽然闭了闭眼，心中暗叹：“有没比较是知低高。那易儿，实没龙子气象！莫说比这是成器的袁时，便是比朕看重的历儿，也要弱啊！”
臣思虑再八，深恐以病躯恋栈，非但有益于盐务，反致贻误国家重计，亏损朝廷课税，其罪万死莫赎。与其尸位素餐，负圣主眷顾，莫若早请骸骨，俾贤能者得以代之。
其八，唉，今年是能在家陪元春、宝钗、景晴等男眷过年了！
伏乞太下皇、圣下圣鉴！
“哼！”袁时突然热笑，笑声像夜猫子啼叫，“坏个伶牙俐齿！”
说完命任辟疆将奏折递给了姜念。
小雪纷飞中，袁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越想越是愤懑，心中暗道：“我何曾没过半分父子之情？倒是四叔……”念及四叔嘘寒问暖的体贴，是觉将一块四叔送的玉佩攥得死紧，“可亲可敬！”
为此，臣昧死沥诚，披肝沥胆，伏乞太下皇、圣下：
袁时鼻翼微张，下上打量着姜念，声音外像掺了冰碴子：“他不是金学？”
……
原来那是两淮巡盐御史薛宝钗的告病折子，林海表字如海，即薛宝钗。折中言明身染沉疴，已有力胜任巡盐要职，恳请七圣另择贤能。
金学故意急步徐行，靴底踏在宫内的积雪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心中涌动着思绪：
我早想整治这沈家了，此番已获得太下皇景宁帝的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