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会回到公司,记住!别让任何人碰我那间漂亮办公室!”菲尔龇牙笑起来,干瘪的脸上布满皱纹沟壑。
“当然,也没人受得了那间办公室的烟味。”
每天两包香烟加几支雪茄当配菜,办公室的地板都被熏渍入味了。
“天哪...”
邦妮扶额叹气,都这种时候了,这两个家伙怎么还笑得出来?
癌症不是感冒发烧,是人生终点站的信号,而这盏红灯已经在菲尔生命里亮起两次了。
“我可能不会经常来看你,但是...”
李昂还没说完就被老登打断:“你以为我想见到你们?长寿之道在于清净,我大限未至。”
“行吧。”
这种时候说煽情话跟敲丧钟没区别,李昂也不会摆弄那些拧巴的词汇。
总之先让最好的医疗资源全部顶上,菲尔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就看上帝了。
看看事实是否真如老登总挂在嘴上念叨的那样:上帝乐意让抗争者长命百岁,因为喜欢看着他们在泥潭中挣扎反复!
说来也巧,刚离开病房大楼,阴雨绵绵一上午的曼岛突然放晴。
邦妮跟在老板身后脚步匆匆:“我觉得那家伙可能挺不过这一关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多聊两句?”
刚刚的探病谈话满打满算也就五分钟,邦妮感觉实在太没人情味儿了。
老登平时总拿她在午夜俱乐部跳钢管舞的经历聊荤段子,还无差别对公司里每一位女孩的着装大放厥词。
他从未真正关心过任何人,但也没伤害过谁。
真到了诀别时刻,还是挺让邦妮觉得惋惜的。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李昂深吸一口气,耸耸肩说道:“我们必须向前看,《一个明星的诞生》原声带正处于强势统治期,这个月的危机算是过去了,那下个月呢?直到大选之前我们都不会安宁。”
七月十八日象党大会在克利夫兰举行,四天后小杜涉嫌策划并参与亨廷顿枪击案也将在纽约南区联邦法院开庭。
自由派与保守派的斗争将会达到大选前的第一个高峰!
几乎在同一时间,煽动社会分裂的限制级DC电影《小丑》登录全美院线,与天空之舞制作的《星际迷航3:超越星辰》同档期厮杀!
星际迷航系列的票房成绩并不出彩,前作《暗黑无界》顶着1.9亿美元制作成本只拿下4.67亿美元票房,妥妥的赔钱货。
按理说应该没有续集了才对,然而大卫.埃里森还是疯狂地再度砸下1.9亿美元,坚持要拍第三部。
在传统制片商眼中,这硅谷来的富二代简直疯了,有钱也不是这么挥霍的。
大卫的思维层级遥遥领先,透过星际迷航这个失败的IP很容易看清派拉蒙与天舞之间的合作本质——一个负责闭眼点菜,一个负责闭眼买单!
像极了快餐恋爱中的富哥们和渣女。
短视的派拉蒙只想躺赚发行费,而下了血本的天舞想要彻底侵占它的肉体与灵魂!
大卫对七月档的竞争很有信心,《星际迷航3》打不过迪士尼动画很正常,难道还会怕一部成本不到自己一半的反派超英电影?
《小丑》要是延续希斯.莱杰定下的基调,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但是在芬奇执导的这一版中,完全砍掉所有动作戏份,将小丑从魅力四射的哥谭地下皇帝砍成了一无是处的精神病人。
在诸多同行看来这一刀简直砍在了大动脉上。
难怪观众走进影院是为了花钱买罪受?
这部电影除了蹭上美利坚社会分裂的热点,根本毫无商业逻辑可言!
“不管怎么说,我希望菲尔能挺过这一关,这家公司没他不行。”邦妮回头看向老登病房的窗口。
病房就在三楼而已,老登这时本应站在窗口恋恋不舍,但他并没有。
邦妮把视线收回,把头埋低,快步跟上李昂。
刚走出不到十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开始没人注意到,但很快又听到护士们的尖叫,恐慌刺耳的尖叫声越来越密集。
李昂回头,看见三楼的那间病房窗户开着。
他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朝着窗口方向狂奔。
老登躺在水泥地上,看起来骨头断了好几根,像一台被摔坏的机器。
但还没完全关机。
他的右腿折成不该有的角度,股骨尖端戳破裤管,血混着尿液缓缓往外渗,每一次呼吸都拖着湿黏的拉风箱声。
咯——咯——
像胶片卡在放映机里的声音。
老登没晕过去,惨成这副模样却没发出一声呻吟。
“天杀的!”
你就非得在我面前死?
李昂看到这副惨相忍不住痛骂,要跳楼为什么不选高层?!
如果必须得最痛苦的死法才符合动作电影中的硬汉形象,那老登确实得偿所愿了。
“医生!这里!快过来!!”邦妮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焦急呼叫。
老登的脑袋里除了嗡嗡的残响以外,什么都听不到了。
“李昂。”他轻轻唤了一声。
“我在听。”李昂应道。
“这跟该死的癌症无关,与疼痛无关...我越抗争,就越赢不了,这是个悖论。”菲尔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呼吸慢慢归于平静:“我试过,我真的试过了。”
“Damn it!”
除了脏话,李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登似乎真的精心设计过自己的死亡场景,讲完最后三两句话就立马咽气,临终前绝不听其他人多啰嗦一句。
医生每天都和死人打交道,等他们赶到现场,看到老登这状态立马就知道这人没救了。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套胸外按压、电击除颤的标准流程结束后,当即宣布患者已经死亡。
这时候窗外的太阳晒得更欢脱了,像极了六年前菲尔与李昂在布朗斯维尔见面的那个午后。
卡迪B假扮成秘书,露馅后恼羞成怒,嚷嚷着要一屁股坐过去,像刷信用卡一样让老登窒息而死。
“菲尔先生的东西都在这里。”墨菲医生打开病床前头上锁的柜子。
“所有人管好自己的嘴巴,让他平静地离开,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李昂寒声道。
“明白明白...”
西奈山医院位于麦迪逊大道,常年为生活在这里的豪富名流服务,这点规矩医生和护士都懂。
屏退众人后,李昂收拾起了老登的遗物。
从一堆拆开的万宝路烟盒和酒瓶中找到一张纸,从上面板板正正的字迹来看,遗书是提前准备好的,老登临死前的状态根本没力气握笔。
“让我看看他都写了什么?”
邦妮凑过来,满心期待想看看老登还有什么未尽的心愿。
结果又让她失望了,老登除了明确表示自己死后要在棺椁上盖星条旗以外,只留下了这份确定遗产归属的证明文件,右下角还有三位见证律师的签字盖戳。
菲尔总共留下约三千万美元遗产,除了二十万美元指名道姓留给他在曼哈顿海滩经常光顾的站街女以外,其他都以基金会形式向美国愿景基金会提供赞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