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加百列教堂是一座由花岗岩砌筑的哥特式教堂。
远远看去,极具巍峨壮观之感。
不论是高度,还是占地面积,都远在雨果的圣米迦勒教堂之上。
看着越来越近的宏伟教堂,李昱忍不住地暗忖:
——旧金山果然是一片人杰地灵的土地!
他已经数不清楚这是自己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慨了。
美国的国教乃新教。
虽然从教义来看,新教要比天主教、东正教开明,但出于种种缘故,新教徒的“魔怔比例”远远超过另外二教,其中又以美国新教徒为最。
20世纪初,意大利、波兰等国的天主教徒大量移民美国,引发美国本土的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的生存焦虑。
在三K党的煽动下——三K党以“100%美国主义”为旗号,奉行反天主教、反犹、反移民的意识形态——逐渐从零星的街头暴力,转变为蔓延全国的社会政治运动。
从立法歧视到制度性污名,从妖魔化宣传到施加私刑……美国的新教徒们对天主教徒们展开全方位的迫害。
综上所述,天主教徒们在美国的生活处境,并不比华人好上多少。
在天主教被视为洪水猛兽的当前环境下,竟有这么一座宏伟的、生怕别人看不见的天主教堂,矗立在旧金山的东郊。
不难想象,这间教堂平日里肯定没少遭受舆论抨击,乃至恐怖袭击。
能在旧金山经营这么一间规模惊人的天主教堂……光凭这一点,就足以断定乌苏拉手腕惊人。
感慨过后,李昱将车子停靠在不远处的街边,然后与奥莉西娅一后一前地向教堂走去。
走近后,便见一名容姿端丽的年轻修女正坐在大门外。
只见她低着头,仔细研读手里的《圣经》。
在听见有人走近的脚步声后,她不紧不慢地抬头一看。
分秒间,她的脸上先后浮起两抹惊讶神色。
第一抹惊讶,是因为看见奥莉西娅的脸。
第二抹惊讶,是因为看见李昱的华人面容,以及其身上的牧师装。
她看了看奥莉西娅,再看了看李昱,然后以呕痰似的德国口音开口道:
“‘双枪手’,好久不见了。这位是?”
“汉娜,好久不见。这位是我的朋友,他想向婆婆借钱。”
被唤作“汉娜”的年轻修女轻挑眉梢,随后以打趣的口吻对奥莉西娅继续道:
“你居然帮我们拉客?这可真是难得。跟我来吧,维特尔斯巴赫修女正在钟楼。”(乌苏拉的全名是乌苏拉·冯·维特尔斯巴赫)
说罢,她收起手中的《圣经》,然后踩着不疾不徐的脚步,为李昱和奥莉西娅领路。
她坐着时,还不觉有异。
她一站起来,并且摆臂走动后,李昱瞬间从其体态、步伐,感受到强烈的“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的气息。
毫无疑问,这名修女并不像她外表那般娇俏可爱!
在穿过大门,走进教堂的主殿后,首先映入李昱眼帘的,是占据了整片墙面的彩色玻璃。
此乃哥特式教堂的经典建筑艺术——向上帝“偷”光。
只见巨大的窗棂先用铁棂分成小格,再用铅条盘成图画,镶嵌红、蓝为主的玻璃——蓝喻天国,红喻基督之血——此时此刻,恰好有一缕缕阳光穿透窗户,照进室内,令得神秘的光色弥漫整间主殿。
抬眼望去,十来名修士——既有男修士,也有像汉娜那样的修女——正跪在十字架前,双手合十,双目紧闭,神情恭敬地低声念诵祷文。
表面看来,这似乎只是一间普通的天主教堂,修士们都在虔诚地敬奉神明。
但在穿过主殿,继续向钟楼进发后,李昱很快就觉察出不同寻常的地方。
只见一名名神情严肃的男修士像哨兵一样,身姿笔挺地站立在廊道、门窗等各个地方。
看着这些“男修士”,李昱不由得眯起双目,眸底闪过一分惊奇。
凭着丰富的实战经验,以及个人的直觉,他敏锐地觉察出这些“男修士”全都不是普通人!
简单来说,他们都像是假扮成修士的士兵!
不论是面部神态,还是身上的气质,都与普通人大相径庭。
尽管他们都穿着朴素的修士服,但是即使没有旁人的介绍,李昱也能一眼看出——这些人就是乌苏拉最为倚重的圣殿骑士!
能从一战的血腥泥潭中爬出来的德军老兵……不谈其他,光是其战斗经验,就足以令无数人望尘莫及。
仅靠肉眼观察,李昱就能断定眼前的圣殿骑士们,远远不是他以前对阵过的那些酒囊饭袋所能比拟的!
在李昱打量圣殿骑士时,后者亦在端详前者。
“快看,那不是‘双枪手’吗?”
“她又来向维特尔斯巴赫修女借钱了?”
“怎么还有一个华人?”
“穿着牧师装的华人……这可真是罕见。”
“听说华人都喜欢吃老鼠,你们等会可以留意一下,闻闻看他身上是否有老鼠味。”
……
他们是用德语来对话。
虽然他们压低了嗓音,但在这种格外寂静的环境下,即使是窃窃私语,也会分外响亮。
李昱当然听不懂德语,他唯二会说的两句德语,就是在二战电影中频繁出现的“Sieg Heil”(胜利万岁)和“Heil XXXX”(XXX万岁)。
不过,他能够根据他们的轻蔑眼神,隐约猜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出乎李昱意料的是,奥莉西娅似乎听得懂德语。
那几人话音刚落,她便转过脑袋,投去凶狠的、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
霎间,那几人立即闭紧嘴巴,不再多言,噤若寒蝉。
假使仔细观瞧,能够发现他们脸上浮起若隐若现的惊惶。
这一幕幕光景,李昱全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