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好不容易找到枪手位置的那人,向后仰倒。
一个拇指粗的大洞,出现在其脑门上。
混合着脑浆的血液,喷溅而出,洒了义峰的满脸——猩红的血迹,衬得他的脸色更显苍白。
……
……
约莫200米开外的某地——
咔嚓!
李昱拉动杠杆步枪的护圈,弹出空弹壳。
蹲在一旁的乌娜,小嘴微张,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李昱。
虽然陈振、陈绮等其他人也都露出错愕的表情,但因为他们不太懂枪械,所以他们刻下所感受到的震惊,并不如乌娜。
就在刚才,李昱淡淡地说了句:
“安胜堂肯定已经做好迎战的准备了,必须得削弱他们的防御力量才行。”
说罢,他就提着他的杠杆步枪,翻身跃至这栋视野良好的小楼的楼顶上。
乌娜、陈绮等人不明所以,默默相随。
然后……他们便全程目睹李昱是如何用一支过时的杠杆步枪,就将两百米开外的敌人们逐一点杀!
乌娜的视力很好,好得出奇的那种程度。
因此,她清楚地看见李昱的枪法有多么恐怖!
不发枪则已,一旦开枪就必有斩获!而且基本都是爆头!
200米……这等距离外的目标,当真是比芝麻还小!
别说是精准射中目标的脑袋了,光是要看清目标的位置都很艰难!
可结果,李昱仅用肉眼去瞄,仅用过时的杠杆步枪去打,就能百发百中……这、这……这是何等枪法?
乌娜深陷于强烈的震惊之中,无法自拔。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
嗖!嗖!嗖!嗖!嗖!
子弹飞射而来的声音,环绕在其身周!
“小心!对面还击了!”
她一边高声示警,一边下意识地趴倒在地。
身为美国警察,她对于枪声自然是格外敏感。
在听到她的示警后,陈绮等人慢半拍地矮低身形。
义峰等人被李昱打得不敢露头,只能维持着“将身体藏在‘掩体’后方”的姿势,把手中的枪械搭在“掩体”上,对准李昱所在的方位,猛搂扳机。
手枪和霰弹枪肯定打不了这么远的距离。
有机会够着李昱的,就只有步枪和冲锋枪了。
虽是“随缘射击”,但胜在数量多、火力猛。
在趴到地上后,乌娜赫然瞧见震撼的、令她更感惊骇的画面——李昱竟纹丝不动!
明明对面已经发起猛烈的反击,无数子弹飞射而来,但他就跟没事人似乎,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身体动也不动,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仿佛确信这些子弹不会打中他!
——这、这是多么坚韧的心性呀?!
乌娜眨巴了几下眼睛,眸中神色微变——她看向李昱的目光中,流转着难以形容的情绪。
事实上,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艺高人胆大。
纯粹是因为李昱有挂在身,所以有恃无恐罢了!
若有哪颗子弹会射中他,那么技能“蜘蛛感应Lv.C”会提醒他的。
既然没有“后背发凉”的感觉,就说明他现在非常安全!
仗着“蜘蛛感应Lv.C”的傍身,李昱不慌不忙地再度扣下扳机——
砰!
某个敌人的手掌被射烂了。
即使只把枪械搁在“掩体”外头,也总会把持枪的手给露出来。
眸中异彩连连的乌娜,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视了李昱好一会儿后,深吸一口气,收拢心神,自发地担任李昱的“观察员”,替他观察四周,谨防敌人的靠近,顺便帮他搜索其他敌人的位置。
……
……
安胜商会,顶楼,黄隆的练功房——
“……”
黄隆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爱枪“白荧”随意地搭靠在右肩上。
不知怎的,他忽然回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他出生在纽约的唐人街,父亲是一名形意拳的高手。
关于童年,他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从记事起,他就在父亲的强制要求下,每天刻苦修炼形意拳。
起初,他很不理解……都已经是20世纪了,还练什么武术?
直到年纪稍长后,他才知晓原因——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缘故,纯粹是因为父亲的执念使然。
是的,时代变了,而今已不再是舞刀弄枪的时代。
武举人出身的父亲,心气甚高,不愿承认自己呕心沥血磨炼出来的技艺,乃是过时的、派不上用场的明日黄花。
想要证明武术的强大……想要证明自己的过往人生并非毫无意义……
就因这股执拗的念头,他逼迫独子修习家族代代相传的形意拳法和形意六合枪。
练武的艰辛,是不论如何形容都不为过的。
执念过深的父亲,已是半疯。
在父亲的虐待般的培训下,他每天都要忍受打熬筋骨的苦痛,每天都会遍体鳞伤……以致于他一度很恨父亲,很恨武术。
希望父亲不要再逼他练武了……那时候,他每天都会这般期盼着。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份愿望,竟真的实现了——以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式。
就在他14岁的那一年,变故突生。
就在那一年,就在那个阴天,有好几个不知从哪儿来的瘾君子,蹿入唐人街,肆无忌惮地骚扰一名可怜的少女。
过往的行人们都不敢上前搭救,唯有父亲挺身而出。
没成想……他连一招半式都没放出,就被对方用手枪撂倒在地……
虽然在某位地下医生的倾力相救下,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但却元气大伤,身体遭受不可逆转的损伤,连走路都变得格外费劲。
相比起身体的创伤,心灵的创伤则更加严重。
苦练了数十年的武术,结果却被瘦骨嶙峋的瘾君子给一枪放倒……这让始终坚信“武术没有过时”的父亲,如何能接受?
从此以后,父亲不再强逼他练武。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日酗酒,从早喝到晚,从晚喝到早……
醉酒后,他常会嚎啕大哭,哭得双肩直抖,哭得须发乱颤……
这种“不拿自己的命当命”的喝法,出事是必然的。
又是一个阴天……在一口气喝下好几斤烈酒后,父亲活生生地将自己喝死了。
是时,他呕血不止,还没等医生抵达,就已气绝身亡。
他的家境本就贫寒,父亲逝世前的疯狂酗酒,耗尽了家中所剩不多的钱财。
无奈之下,他只能为父亲办一场潦草的葬礼。
在亲手埋葬父亲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仅不再抵触武术,反而还每天刻苦习武。
他无意继承父亲的“证明武术并未过时”的愿望。
事实上,哪怕到了今天,他也依旧觉得父亲的这份愿望非常愚蠢。
枪械胜过拳脚是确凿无疑的事情,这还用得着怀疑吗?
他之所以刻苦练武,纯粹是为了获得比武术本身更强大的力量,即“心”的力量!
每当回想起父亲逝世前的窝囊表现,他就会感到怒不可遏!
只不过是小小的挫折罢了,却跟个婆娘似的,每天哭哭啼啼!实在是太窝囊了!
这就是“心”仍不够强大的佐证!
若能拥有一颗强大的“心”,便可无惧任何艰难险阻!
而练武,最能磨炼一个人的“心”!
不论是打熬筋骨的痛苦,还是磨炼技艺的辛劳;不论是战胜对手的喜悦,还是败给对手的不甘……全都能变为他的“养分”!使他的“心”更加强大!
唯有拥有一颗强大的“心”,他才能有足够的力量去实现其大志。
白人对华人的歧视,以及华人的逆来顺受……在纽约唐人街长大的他,已经看够了,看烦了,不想再看了!
父亲被手枪射倒的那一天,他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当时发生的种种——
区区几个瘾君子,就敢在唐人街胡作非为。
明明现场有这么多同胞,却只有父亲一人敢于跟白人叫板。
如果华人们能够团结起来,如果华人们能够强大起来,岂会让白人横行霸道?!
所以,他下定了决心——誓要创立一个强大的华人组织!以此来拓展华人在美国的生存空间!
他算是看明白了,绝大多数的在美华人是软弱无能的“绵羊”。
要想领导这些“绵羊”,跟他们讲“我们要团结”、“我们要一致对外”的大道理是没用的。
唯有动用暴力,才能让他们乖乖听话!
他现在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在奉行资本主义的国度,金钱具有可观的威能。
唯有具备充裕的资金,他才能在美国政界扶植“代理人”。
若不设法进军政界,华人在美国的处境绝不会有根本性的好转!
为此,他需要旧金山的私酒市场,需要唐人街的百姓们缴纳“保护费”。
他知道从百姓们身上强榨钱财,十分残忍,但他对此并无任何悔意。
他厌憎那些麻木不仁、遭遇白人的欺凌,只会忍气吞声的同胞——唐人街的绝大多数百姓,都是这副德性。
既然你们这么没用,那就发挥一点余热吧!成为安胜堂壮大起来的基石!
在他的努力下,安胜堂的发展本已步上正轨,距离“统一旧金山唐人街”,仅剩一步之遥。
没成想……在迈出这最后一步时,竟踩到了“如龙”这颗钉子……
振邦武馆的武师们之所以重拾斗志,全因“如龙”的鼓舞!
对于“如龙”的多管闲事,他虽感懊恼,但并不憎恨。
过往的人生经历,让他深刻地明白了“弱肉强食”乃是人世间的常理。
世上只存在两种人——欺压别人的人,以及被欺压的人。
如果他所领导的安胜堂,败给了“如龙”所领导的振邦武馆,那只说明他的实力还不够强大。
弱者的败亡是天经地义的,无从恨起。
如果连区区一座武馆都拿不下来,那他的大志便是一个笑话!
尽管当前的局势很不乐观,但他并不张皇。
眼下的困境,跟他以前所经历过的那些困境相比,并无不同。
咬紧牙关,全力以赴便是!
只要跨过眼下的这次难关,他的“心”定会变得更加强大!
……
一念至此,黄隆缓缓地睁开眼睛。
身穿黑色西装,披着黑色长风衣,左手提着杠杆步枪,右手握着长刀的颀长身影,直挺挺地站在他的面前。
二人笔直地盯视彼此。
弥漫在他们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