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住进振邦武馆后,李昱就一直在观察陈振。
曾经被誉为“狂麟”的一代英杰,为何会变为“握不紧拳头的武师”……李昱对此甚感好奇。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市井间所流传的“陈振受了严重内伤”的说法,纯粹是子虚乌有。
一个人是否有受内伤,是能从外表看出来的,想藏也藏不住。
比如面无血色、脚步打晃……
假使真的受了内伤——而且还是能让人功力全废的严重内伤——一眼就能瞧出端倪。
可不论怎么看,陈振都是一个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精壮汉子,完全没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既然不是身体的病痛……李昱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剩下“心灵的创伤”。
他本想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向陈氏兄妹询问具体缘由。
然而,兄妹俩讳莫如深,让李昱不便多问。
就这么延宕了十余日……直到今天,直到此时,再度看见陈振“无法挥出拳头”、“连木人桩都打不了”的模样后,李昱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索性直接发问,不再整那些弯弯绕绕。
怎可惜,还没等他问出个所以然来,陈绮就闯了进来,捎来一则使李昱和陈振俱感惊讶的消息。
洛根局长居然来了……这着实是出人意料。
不及细想,陈振已三步并作两步地夺门而出。
李昱默默地抬脚相随。
……
……
振邦武馆,关门外——
一名身穿笔挺西装,头戴圆顶礼帽的老人,笔直地站在馆门外。
陈氏兄妹快步流星地赶到,与老人面对面。
“洛根先生,好久不见!”
陈振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行礼问候。
老人……也就是洛根,抿嘴浅笑。
“陈振,好久不见了,你似乎变瘦了。”
陈振无奈地笑笑:
“瘦一点也好,省得日后买新的腰带。洛根先生,请进吧!”
陈振说着侧过半个身子,向洛根比了个“请”的手势。
洛根却摇了摇头:
“不了,我只是顺路过来跟你们打一声招呼。我之后还赶着回警局,就不多叨扰了。”
说罢,他昂首仰视头顶的匾额——“振邦武馆”这四个大字,清晰地映入其眼帘。
“……陈振,陈绮,真的很对不起。
“你们的父亲救过我的一条命。
“可我却连他辛苦创立的武馆都保不住……”
陈氏兄妹先是露出苦涩的神色,然后双双露出平静的微笑。
陈振缓声道:
“洛根先生,请别这么说。
“您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如果没有您的庇护,敝馆早就被毁了十遍、八遍了。
“请您安安心心地退休吧。
“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陈臻的子女始终谨记着如何战斗,以及如何捍卫尊严!”
洛根面色微黯。
稍作沉思后,他重启话音:
“陈振,我虽然没法保护这一整间武馆,但保护你和你妹妹,还是不成问题的,你要不要……”
还没等洛根说完,陈振就微笑着摇了摇头:
“洛根先生,感谢您的好意。
“但我们绝不会舍弃武馆。
“人在,武馆就在。”
简略的话语、平淡的语气……但字里行间透出强烈的坚决!
陈绮虽不言语,但其眸中的坚定神色,并不弱于兄长。
对于陈振的这番答复,洛根像是早就有所预料一般,反应相当平静……仅仅只是露出哀伤的神色。
他朝兄妹俩投去仿佛在“目送故人”的落寞眼神。
大概是想掬起沉重的气氛吧,陈振微微一笑,佯装轻松态,对洛根问道:
“洛根先生,退休之后,您有什么打算吗?”
众所周知,作为“原教旨”级别的资本主义国度,美国在“压迫”、“敲骨吸髓”、“践踏人类尊严”等多个领域,有着十分丰富的经验。
一旦退休,收入就会锐减,但乱七八糟的各种必要消费却不会减少。
退休后还能维持住原有的生活质量的人,只有零星少数。
绝大多数的退休人员,只能被迫地选择“再就业”。
有门路的人,往往会在熟人的引荐下,被各家企业返聘。
洛根乃是堂堂的一局之长,论社会地位,他已经属于万里挑一的人上人上人上人,肯定积累了不少的人脉。
只要他愿意的话,肯定能在安保公司、军火公司等大企业里谋得体面的职位,开启崭新的“第二人生”。
然而,洛根的回答却出乎了陈氏兄妹的意料。
“我之后不打算工作了。”
微微一笑后,洛根局长继续道:
“卸去局长的职位后,我终于可以去做一点……我想做的事情了。”
在说到“我想做的事情”这一行字词时,他眸光微凝,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寒芒。
沉默片刻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陈振,陈绮,抱歉,我差不多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