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极拳的枪法——尤其是六合大枪——被认为是该拳种的标志性器械,以“劲力刚猛爆裂,技法切合实战”著称。
虽然振邦武馆所授的拳法是八极拳,但它所传授的器械技击法,却不是“八极六合枪”,而是陈氏兄妹的祖父以八极拳为基础,苦心开发出来的“陈氏苗刀术”。
咔——的一声,陈绮将刀拔出半寸,赤铜卡榫随之弹出。
呛啷啷啷啷……
雪亮的刀身一寸寸拔出。
镜子般的刀面,映出了陈绮的被压瘪的、黯然的脸庞。
刀身狭长挺直,刀面两侧带有血槽,在减重的同时增强结构强度。
陈绮的胳膊绝不粗壮,但她却能稳稳地用两只手将长大的苗刀端于身前。
在摆定架势后,便见她缓缓举刀,举过头顶,然后——
咻!
力劈而下。
刀筋极正,产出“咻”的利落破风声。
“‘挥刀时,不可滥用蛮力’……”
她以自言自语的口吻,轻声复述某人的教导,然后重新把刀举过头顶——
咻!
“‘要学会利用刀子的重量’……”
咻!
“‘苗刀很重,一定要踏稳脚跟,别被刀子带了个跟头’……”
咻!
伴随着充满回忆口吻的呢喃,挥刀声接连不断。
在又一次举刀过顶后……
“然后……然后……”
这一回儿,她没有再把刀子劈下,就这么僵在原地。
“然后……爸爸……然后是什么来着……?”
伴随着无助的嘟哝,一对美眸闪烁出清晰的泪光。
就在这时,没有任何预兆的——
“我要去砸安胜堂的场子!见一个砸一个,有没有人要跟着我一起来?”
李昱的嘹亮呼喊,骤然传来。
“咦……?”
陈绮难抑惊异地向窗外看去,向空地的方向望去。
不及细想,她已下意识地夺门而出。
因为太过仓促,所以她来不及将掌中刀放回刀架上,就这么提着出鞘的长刀,急匆匆地赶赴空地。
行至半途,她恰好迎面碰上陈振和陈贵。
截至刚才为止,这对伯侄仍吵个没完。
在听见李昱的呼喊后,他们当场愣住……也顾不得继续争吵了,忙不迭地赶来查看状况。
一行三人快步流星地赶至空地边缘时,便看见了聚集在此的一众弟子,以及仍在慷慨陈词的李昱。
……
……
“力战而亡,总好过窝窝囊囊地、像走投无路的老鼠一样被踩死!”
李昱稍作停顿后,音调渐涨:
“我的祖父参加过太平天国,打过清妖。
“父亲则参加过义和团,打过洋人。
“跟清妖和洋人相比,我现在所面对的安胜堂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的先辈面对无比强大的敌人,都未曾退缩过。
“我若是在区区黑帮面前露了怯,他日到了九泉之下,我将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不论你们如何劝说,反正今天这场仗,我是打定了!
“我才不会坐等安胜堂来找我麻烦!
“我要主动进攻!
“我要打得他们魂飞魄散!
“我要教他们明白何为‘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以及‘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哪怕只有我一人,我也会与安胜堂战斗至最后一刻!要么我亡,要么他们死!
“反正你们已经被逼至绝路了,往后再退一步就是悬崖万丈,何不向前进一步?
“有种的,就跟我一起来。
“没胆的,就留在这儿。
“留在这儿咬手指……然后盯着你们身后的那面匾额发呆。”
弟子们愣了愣,遂即一个接一个地转过脑袋。
一束束目光落向高挂在室内练功房之上的那面匾额——
【士不可以不弘毅】
难以形容的寂然,扩散开来……
大约半分钟后——
“……先生,我跟您一起去!”
某人咬了咬牙,从齿缝间挤出坚定的字句。
有了他的领头,就像是起了连锁反应,其余人争先恐后地喊道:
“我也去!”
“也算我一个!”
“死就死了!我已经受够安胜堂的张狂了!”
“振邦武馆绝没有怂人!”
“丢哪妈!顶硬上!”(粤语)
一阵高过一阵的呐喊,一举荡清弥漫在武馆内外的颓然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