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看着眼前这白茫茫的雾,何芳菲叹了口气,她说,要是人能够一直这样走过去,走到这雾里,那该多好,就藏在这雾里面,不用再出来了。
大头笑了起来,他说:“那就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成仙,还有一个是成鸟,不过人要是变成鸟之后,也就没什么好不好了,鸟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鸟就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我觉得它们肯定是知道的,包括花啊树啊,它们其实都知道,只不过它们在说的话,我们人根本就听不懂,以为它们不知道。”
“好好,你对,我也希望它们知道。”大头说。
“它们当然知道,反正我下辈子,当什么都可以,当不了鸟就去当花当树,连花和树都当不了,就去当块石头,反正我就是不要当人。”
大头心悸了一下,同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对人这么仇恨?”
“不是仇恨,是觉得没有意思,很烦啊。”何芳菲说。
大头想问你烦什么,又觉得不合适,就没有问。两个人沉默着,继续坐着,不知道又坐了多久,何芳菲轻轻地叹了口气,和大头说:
“我们走吧。”
大头说好,他站起来,朝何芳菲伸出手,何芳菲拉住了他的手,大头把她拉了起来。
何芳菲的手很软,即使在这冰冷的雾里,浸淫了这么久,她的手还是温的。
两个人走下楼梯,何芳菲低着头,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走到三楼楼梯间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任何表示,继续朝楼下走去,大头站在那里,看着她下楼。
何芳菲走到二层半,拐弯的时候,她朝楼上看看,看到大头还站在那里,她突然没来由地说了声:
“我明天还是晚班。”
然后她继续朝楼下走去。
大头站在那里没有动,四周一片阒静,只有从楼梯间传上来何芳菲下楼的声音。
何芳菲每下一层楼,就把楼梯厅的灯给关了,大头看着楼梯间这里越来越黑,最后完全黑了下来。然后他听到,何芳菲开门进去值班室的声音。
大头把三楼楼梯间的灯也关了,他走回去自己房间,他把灯关掉之后,先是身子越过床栏,把那个竹帘子打开,朝下面看看。透过夹竹桃的树隙,他看到一楼值班室的灯亮着。
大头从床栏翻过去,站在窗前的那块空地前,继续朝下看着,过了五六分钟,他看到值班室的灯黑了,大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大头很早就起来了,洗漱完毕下楼,在一楼半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碰到何芳菲,大头叫了一声:
“阿姨早。”
何芳菲嘻嘻地笑着:“你这头猪,今天怎么这么早?”
大头说:“有事。”
两个人站住,正想说什么,一楼值班室的电话响了,何芳菲转身就朝楼下跑,大头也朝楼下走去,走到一楼转转头,看到何芳菲在那里接电话,他就走了出去。
大头走去西楼,走到了102,童书记和老郭樟良都起来了,大头带他们去食堂吃早饭,吃完早饭,他和童书记说:
“现在还早,姚部长一般要到八点半左右,才会到办公室,你们要么去下面江边转转,等下直接到部里来。”
童书记说好,你去忙你自己的,不用管我们,我们等下自己过去,我们在部里见。
大头走回去东楼,一楼的值班室里没有人,何芳菲大概去查房了,他上楼之后,背起自己的包下楼。
大头平时都不喜欢背包,就是有书什么的,也都喜欢就这样拿在手里走,不过今天要装东西,他带了包去。
等他到一楼的时候,今天早班的服务已经早到了,何芳菲已经交完班回去。
大头骑着自行车,从那个三岔路口转过去的时候,看到华平他们的中巴车,停在体委楼下,同时听到了许涛的吆喝声,大头赶紧猛蹬一下脚蹬过去。
许涛看到了他,问他好几天没见,是不是出差了,大头说对对,我去上海了。他从包里拿出一袋大白兔奶糖,给了许涛,许涛嘻嘻笑着:
“真好,比那个臭猪头好多了,我每天嗓子都快喊干了,他连瓶汽水都不知道给我去买。”
大头哈哈大笑,华平听到,也嘎嘎笑着,他说:“钱都在你那里,你自己不会去买。”
“少来,你这个臭猪头就是小气。”许涛瞪了他一眼。
大头又拿出两袋大白兔奶糖,让许涛一袋带给他妈妈,还有一袋带给方慧,许涛说好:
“那你下次多去上海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