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严朝细妹点点头:“细妹,有什么事情起来说,他怎么你了,放心,细妹,有叔叔在,他跑不了。”
那人一听这话,哪怕是大夏天的,都感觉到心里一阵寒意袭来。
细妹放开他的腿,站起来,指着他身上的裤子,大声叫着:
“这裤子是我爸爸的,我妈妈那天浸泡在脚盆里,他从脚盆里偷走的。”
那人马上叫道:“乌七黑八,谁偷你们裤子了,这是我自己的裤子。”
细妹继续叫道:“你自己的裤子?这裤子这么新,你说,你是哪个阿姨那里买的布,又是哪个阿姨给你做的,我们可以去布店问,去被服厂问。”
当时的睦城,卖布只有一家布店,在西门街上。而做衣服,也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睦城被服厂门市部,街上还没有人开什么裁缝店。就是有人开了,也没有生意,每年就那么一点布票,全家一人也做不了一套新衣服,这个裁缝估计会饿死。
在睦城,一般像做做短裤和缝缝补补这种小活,家里有缝纫机的,自己就在家做了,没有缝纫机的,手工也能对付。而像外面穿的衣服和裤子,一年也没有做多少,都是拿去被服厂的门市部做。
以做衣服为生的裁缝,只会在周边的公社才存在,他们就像是流动摊贩,需要走村串巷,才能找到活计。
细妹一说,边上的人都觉得有道理,这裤子还这么新,那肯定是不久前才买的布,到布店一问就知道。即使你布早就买了,那总是新做的,新做的裤子,被服厂门市部都有记录,一问就知道。
老严听细妹说完,厉声问那人:“是不是这样?被服厂门市部就十几步路,要不要过去问问?”
那人心里发虚,支吾着说不出话。
细妹指了指他左侧的腰,叫着:“还有,这裤腰里面,我妈妈做了记号,她用深颜色的棉纱线,缝了一个五角星。”
老严一听这话,把那人的裤腰翻过来,边上的人也凑近去看,果然,在细妹指着的地方,有一个棉纱线缝的五角星。
“贼胚,这就是一个贼胚,拷,拷,拷死他。”边上的人都叫了起来。
老严挥起一拳,击在这人的左眼,这人的眼睛顿时肿了起来,老严叫道:
“把裤子脱下来还给人家,不然送你去派出所!”
那人浑身颤栗,还呜呜哭了起来,一个劲地和老严说,我错了,我错了,大哥你放过我。
“把裤子脱下,听到没有!”老严厉声呵斥。
那人双手哆嗦着解开皮带,把裤子脱了下来,边上的人哄然大笑。原来他里面穿着一条花短裤,花短裤还是破的,屁股上有个大洞,一块白白的屁股都露了出来。
他把裤子递给细妹,连上面的皮带都忘了抽出来。细妹把皮带抽出来,扔在地上,瞪了他一眼骂道:“谁要你的臭皮带。”
细妹和老严再见,昂着头,手里握着裤子,带着双林往回走,在街上找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把爸爸的裤子找回来了,细妹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两个人走到睦城饭店门口,双林叫道:“光面,光面,姐姐,裤子找到了,光面。”
细妹朝睦城饭店里面看看,这个时候已经快五点钟,睦城饭店里人多了起来,细妹和双林说:
“糕糟了,都已经快吃晚饭了,现在吃了面条,回家晚饭都吃不下了。”
其实她心里是想快点回家,把自己找回来的裤子给爸爸妈妈看。
双林扁着嘴说:“那怎么办,要么我们吃完了,在街上玩,晚一点再回去。”
晚一点回去可不行。细妹说:“要么我给你买牛奶棒冰,今天买一支,明天再买一支。”
两支牛奶棒冰一毛钱,一碗光面一毛两分钱,双林算不过来这个账,只是觉得,今天可以吃到自己很想吃的牛奶棒冰,明天还可以吃,他就很高兴,赶紧说好。
细妹就在十字街头,给双林买了一支牛奶棒冰,她自己舍不得买。
双林把棒冰纸剥开,看看细妹,还是给她先咬了一口,然后自己痛痛快快地吃起来。
等他们到了家里,老莫和桑水珠都回来了,桑水珠在厨房做饭,莫绍槐在灶膛前烧火,老莫在天井里擦自行车。
细妹走到天井的檐下,就把手里的裤子举起来,大叫一声:“看,爸爸。”
老莫朝她看看,还没明白过来,倒是桑水珠扭头看到了,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