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吃着海鲜,还喝着温热的黄酒。
温黄酒的时候,大头让老板在酒里加了生姜,还打进去两个鸡蛋。这是大头自己发明的喝法,半夜一个人的时候,他去录像厅门口炒菜,都会带着一只热水瓶过去。
天气太冷,他当然不可能去打鲜啤酒,到了冬天,睦城啤酒厂也已经没有鲜啤酒供应。要是喝白酒的话,大头又觉得一小口一小口喝着不过瘾,喝大口的话,时间又喝不久,一盘录像带还没放完,人就已经开始晕了。
大头喜欢喝慢酒,他就想到可以喝黄酒,黄酒度数低。
但大头从小就讨厌喝黄酒,特别讨厌黄酒的那种带点腥气的苦味。就这样喝觉得味道不好,他就想到了,要是在酒里加点生姜,会不会去除腥气和苦味,而且可以让黄酒更暖和,女人痛经的时候,不都要喝生姜红糖水吗。
大头就让洪奎的徒弟,帮他热酒的时候,切几片生姜进去。洪奎徒弟和大头开玩笑,问他要不要再加点酱油醋和味精?大头说不要,不过他看到他台子上的一筐鸡蛋,他和洪奎徒弟说,你帮我打两个鸡蛋下去。
大头喜欢吃鸡蛋,每次吃面条的时候,他都喜欢加两只煎蛋,隔一段时间,他还会吃一次糖汆蛋,一碗七个蛋,每次吃的时候,都会给他一种幸福和满足感。
他们小时候,哪里可能这么奢侈地吃鸡蛋啊,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没有胃口,桑水珠才会给他们蒸一小碗水蒸蛋,让生病的那个一人独享,其他人只能在边上看着吞口水。
这让他们从小就不怕生病,反而有点喜欢生病,只要一生病,知道就有水蒸蛋吃了。大头实在馋的时候,还曾经在冬天,把自己的大腿伸到被子外面冻着,想把自己冻生病。
到了早上,他也确实开始唏哩呼噜流清鼻涕,大头马上跑去和桑水珠说,自己病了。
桑水珠用手摸摸他的额头,和他说,没事,度数不高,多跑跑流流汗就好了。
大头一脸的沮丧,水蒸蛋肯定是捞不到了,大林和细妹在边上看着他,都在偷偷地笑,他们好像知道大头这是要干什么。
双林哧地一声,把鼻涕吸了回去,他和桑水珠说:
“妈妈,我好像也生病了,可以吃水蒸蛋了。”
老莫一巴掌就削在他后脑勺,和他说:“快点走,我送你去幼儿园。”
大头的黄酒温好之后,洪奎的徒弟也尝了尝,尝完之后,大头提着热水瓶要走,洪奎徒弟和他说:
“大头,再给我点尝尝。”
大头又给他在碗里倒了点,他一口干了,和大头说:
“你别讲,这味道还真不错,而且一口下去,好像浑身都热起来了。”
再有客人来,洪奎的徒弟就推荐他们也这样喝黄酒,来的客人将信将疑,不过还是试了。没想到这一试,就试成了风,现在睦城半夜里喝夜老酒,大家都要在黄酒里面加生姜,还要打进两个鸡蛋。
老板拿出一只铝水壶,在给他们热黄酒的时候,大头让他加蛋加生姜,他还以为大头和他开玩笑,大囡也在边上骂,大头你是不是发神经?
许波春节回去的时候,她喝过这酒,她和大囡说,就听他的,这样热起来的黄酒,真的很好喝。
听许波都这样说,老板这才信了,在他们的酒里加了生姜和鸡蛋。
三个人吃着海鲜,喝着热黄酒,很快就喝得浑身燥热起来,许波和大囡的脸上,都有了红晕,看上去有些妖娆。
大头心里想着,许波应该在办公室里,也喝这样的酒,他们那个办公室,看上去就很冷,太冷了,虽然大家都客客气气的。
大头这样想着,忍不住就笑起来,许波马上瞪他一眼,脚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她不用问也知道,大头这个家伙这么突兀地笑,肯定和她有关,看这家伙奸诈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怀好意,先踢了再说。
酒足菜饱,三个人走去大头的房间,许波想到了,这个时间,正好是群英招待所下面浴室开放的时间,她问大囡要不要洗澡,这里的浴室很空。
大囡马上说要要,他们在学校里面洗澡,要拿着脸盆和毛巾,吹着冷风,排着很长的队,太艰难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但三档的木头脸盆架上,放着两只脸盆,最上面的那只大花带着喜字的搪瓷脸盆,是给客人洗脸用的。最底下那档的白色搪瓷脸盆,上面有“群英招待所”的字样,大概是给客人洗脚用的。
许波把大头的毛巾和香皂,都放进上面那只脸盆,她和大囡端着脸盆就准备走,大头叫着:
“你们把我毛巾和香皂拿走了,我怎么洗?”
“你洗屁啊。”
许波骂了一声,不管他,就和大囡开门出去。
现在冬天,大头就是在睦城,要想洗一个澡也一样艰难,不是去西门后街那条弄堂里的澡堂,就是和国梁一起去睦城啤酒厂,这两个地方也一样很挤,还要走一段不短的路。
现在住在这里,楼下就有浴室,大头当然也想下去好好洗个热水澡。
他想了想,拿起那只白色的洗脚盆,走了出去,他记得楼下就有一个玻璃柜台,在卖毛巾肥皂和牙膏牙刷,他准备去那里买毛巾和肥皂。
大头端着脸盆走到楼下,没想到玻璃柜台那里一片乌黑,没有人在。大头问了服务台里面的服务员,服务员和他说下班了。
大头端着脸盆还是走出大门,走去院子里的一间平房,平房的一头是锅炉房,鼓风机在呜呜地鸣叫着,锅炉房边上的两间房子,就是男女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