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笑:“好好,那你去通知广州火车站,不要把车票卖给我们,不对不对,通知火车站都没用,还要通知那些黄牛,让他们也不要卖车票给我们,不然你没办法挡。”
女孩吃吃地笑着,接着说:“好吧,你这么无赖,我也没办法,只好让你们坐了。”
大头连忙说:“谢谢你这么宽宏大量。”
女孩又吃吃地笑着,笑完,女孩突然把手往前一伸,和大头说:
“拿来。”
大头问:“什么?”
“欠我的饭啊,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的吗?不会是随口荡荡的吧?”
“肯定请啊,我哪里会那么小气。”大头说,“这样,等天亮到了广州,我们先去买东西,买好东西之后,我们就来找你,好吗?”
女孩哼了一声:“还说不是随口荡荡,你连我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找?”
大头马上反问:“那你住在哪里?”
“我们每次都住在流花宾馆。”女孩说完想了想,她又和大头说:“晚上吧,白天的时候,我们都在睡觉。”
大头说好。
“那明天傍晚,我来……”
“也不要太早,迟一点,八点多钟的时候你来找我,我们去长堤吃。”女孩打断了大头的话。
大头连长堤在哪里都还不知道,他就点了点头说好。
两个人约定了这个,就好像把想说的最重要的事情说完了,接着就沉默着。
女孩把脸侧过去,看着车门上面的玻璃窗外。从窗外不时映射进来的光,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让她的脸变得更加生动。
大头心里又有了冲动,很想在这张脸上亲一下,但终于没敢。
“你们是哪里的?”女孩问。
“我是睦城的,还有一个是兰溪的。”大头说。
“睦城在哪里?”
“永城。”
女孩“哦”了一声,她和大头说:“永城我知道,我去新安江水电站参观过,我们单位组织的。”
大头问:“你是杭州的?”
“不是,我是富阳人。”女孩说。
大头一听女孩是富阳人,在心里长长地吁了口气,好像女孩不是杭州人,而是富阳人,就可以和自己这个睦城人配得上,没那么高不可攀了。
富阳和永城一样,都是杭州的郊县,只是富阳离杭州近,过了六和塔,再过转塘,就到了富阳。
两地虽然连在一起,但富阳人并不说杭州话,而是说富阳本地话。杭州话因为南宋京城南迁,受北方官话影响较深,儿化音很重,在这一带有些特立独行,和周围的萧山余杭临安和富阳话都不相同,富阳话的语气语调,更接近绍兴、萧山方言。
看样子这个女孩的杭州话,也是跟单位同事学的,在杭州人眼里,她也和自己一样,是个瓜老儿(乡下人)。大头还真的很高兴,她是富阳人而不是杭州人。
“我叫方慧。”女孩突然冒出一句。
大头连忙说:“我姓莫,叫莫小林,莫是……,嗨,你叫我大头好了,别人都叫我大头。”
方慧一听这话,咯咯地笑起来,同时还把头凑近看看大头,想看清他的头到底大不大。
大头在心里想,你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我就不客气,要亲你了。
方慧似乎想做的事情都已做完,又好像知道大头想干什么,她突然就把身子缩回去,然后抬起来的那只脚,在侧墙上一踮,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快从门区转到里面通道时,她把右手抬起来挥了挥,头也没回,就说了一声“再见”。
人都已经转过去不见,又响起一声:“再见,大头。”
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由近而远。
大头没动,他站在那里看着车窗外,也轻轻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