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多钟,外面天都还没亮,火车就到了广州站。
大头和陈银富两个人下车,朝出站口走去的时候,陈银富问大头:
“这个时间不上不下的,我们到哪里去?”
大头说:“我们出去之后,还是先到火车站的候车大厅,在那里等到天亮再说。”
大头心想,他们又没有介绍信,身上还带着这么多现金,要是这个时间在外面街上,不管是碰到老派还是地痞流氓,都要吃大亏,不如在火车站的候车大厅坐着,等到七点多钟时候,再去找地方吃早饭。
吃完早饭去白牡丹表哥的单位,那个时候,她表哥也上班了。或者是先去找邮电局,给铁锤拍电报,问他国梁在哪里,也都可以。
找到白牡丹的表哥,他们可以让她表哥带他们去找旅馆开房间,这是白牡丹在电话里和大头说的。她也知道他们两个去广州,比当初自己和大林还不如,他们还有以前的工作证,大头和陈银富两个什么都没有,连找旅馆住可能都找不了。
两个人出了出站口,看到广州火车站外面的广场,就是这个时间点,也已经有很多人,比杭州的城站热闹多了。
还有人看到他们从出口出来,不断地过来问他们要不要住旅馆,大头问问,他们都说不需要介绍信,但大头他们哪里敢跟这些人去,只能不停地摇头说不去不去。
他们说着不去,这些人反而更不死心,有人甚至用手来拉他们,说地方很近,走一点点路就到了,带他们去看看,保证他们满意。
大头大声叫道:“我们不要住宿,只是路过广州,还要去其他地方,要去候车室候车。”
那些人听大头这么说,这才放过他们。
两个人赶紧就朝候车室方向走去,突然,他们的脖子被人从后往前箍住,一个声音厉声说:
“老实交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两个人吓了一跳,脸色顿时煞白,陈银富连忙想要解释,大头头一扭,马上用手肘往后面捅去。
他们的脖子一松,箍着他们脖子的人跳开,躲避着大头的肘击,同时哈哈大笑。
陈银富转过身,这才看到,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国梁。而大头在前面一惊之后,扭头就看到了。
“疯子,你怎么知道我们现在到?”陈银富问。
“从杭州来的火车,就这么一千零一趟,你们不是这个时间,还想什么时间到?”国梁说,“走走,先去住的地方补一觉。”
大头问:“你把我们住的地方都找好了?”
“那当然,我昨天下午就到了,不找好住的地方,我晚上睡街上?”国梁说。
国梁带着他们朝火车站前面的广场外面走去,大头急切地问国梁这段时间躲去了哪里,他昨天下午又是从哪里过来。
国梁告诉他们说,他一直就在广东,在汕头,铁锤坐牢时的狱友这里。
“要是没逃出来,我现在应该和飞飞一样,已经归天了。”
国梁和他们说,大头和陈银富都点点头。大头认为,那个时候国梁要是被抓住,还真的会是这个结果,眼前亏肯定吃了。他是因为人没找到,才没有立案的,包括大林他们那个时候,要是留在睦城也一样,这种事情谁说得好,就是乱。
就算抓错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就是把你放出来,连对你说一声对不起的人都不会有。那些人只会说,抓你的时候是对的,现在放你也是对的,就像打倒你的时候是正确的,给你平反也是正确的。大头年纪不大,但对这套已经太熟悉。
国梁带着他们走过城站广场前面的环城西路,走向斜对面的一幢大楼,大头看了看,问国梁:
“我们就住这里?”
国梁说对啊。
大头“哈”地一声笑,国梁和陈银富都看着他,不知道他这么莫名其妙地在笑什么,大头也没有说。
他是看到国梁把他们带来的,就是流花宾馆,这一来,他晚上去找方慧就方便了。
三个人还没走进流花宾馆的大厅,在外面看看,就觉得这宾馆也太大太高级了,不要说睦城,就是杭州也没有这么高级的宾馆。
不过,大头马上想到,山口百惠去的省委第一招待所也很高级,可惜他没进去过,不知道有没有这家宾馆这么高级。但就是省委第一招待所,大头也能肯定,至少没有这家宾馆这么高,这家宾馆大头数了数,一共有八层,杭州哪里会有八层楼的房子,反正大头没见过。
陈银富问国梁:“我们住在这里?这地方很贵吧。”
“三个人的房间,六十块钱一个晚上。”
国梁和陈银富说,陈银富听到,猛地把头一缩,六十块钱一个晚上,他住在西门旅社,才四毛钱一个晚上,那这里一个晚上,自己在西门旅社,可以住多少天了?
陈银富脱口而出:“这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