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老莫不是和施国生在一起,就是在家里写小说。大林要上班,还要和白牡丹鬼鬼祟祟在一起,他们两个都没时间去新房子那里,只有大头每天都会过去,把老莫没有钉完的天花板,一块块都钉完它。
干活干累的时候,大头就去坐在院门的门槛上,看着面前的总府后街和对面,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的高磡。眼下天寒地冻,不宜动土,区委的新大楼,要等到来年开春再动工。
建阳从边上台门里出来,走到大头面前,好像连看都没看到他。自从上次老莫和他爸爸吵了架之后,搞得他们小孩子夹在中间,也难做人。老莫没有和大林大头说什么,但大头知道,建阳的爸妈肯定交待过他,不要和他们一起玩。
建阳走到大头面前,他扭头朝前后看看,突然一个转身,跑上了台阶,从大头的身边闪进院子里,大头诧异地转身看着他,建阳在叫:
“进来啊,你这个逼快点进来。”
大头站了起来,建阳又叫:“把门关上。”
大头把门虚掩上,然后走了过去。
建阳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大头头朝房子里面点了点,和他说:“到处都要你帮忙,看到没有,隔墙没砌,地面没浇,墙面也没有粉刷,可惜都没有材料,没钱买。”
建阳叹了口气:“没材料我也没办法,我最多只能帮你们干活,墙我会砌,地面我也会浇,墙上批纸筋灰和刷白我也会干,什么时候你们有材料了,来叫我。”
建阳站在那里朝四周看着,跑进来之后又没帮上忙,他心里觉得有些遗憾。
看到那垛砖头,建阳走过去看看,问大头:“这个是不是用来砌隔断墙的?”
大头点点头说是,可惜太少了,应该连一堵墙都还不够。
“你们准备砌12墙还是24墙?”建阳问。
大头反问:“什么12墙还是24墙?”
建阳一脸认真地说:“12墙就是单层砖墙,一个平方需要64块砖。24墙就是双层砖墙,一个平方需要128块砖,房间里一般的隔断,都是12墙,那些承重墙,必须用24墙。”
“去你的,你真是食古不化,你看看我们这里,承重都在四周的泥墙和这四根柱子上,我只要能把中间隔断,这边看不到那边就可以。”大头骂道。
“可墙太薄的话,隔音的效果也会很差。”建阳不服气了。
大头说:“我们家以前都是板壁,这墙再薄,会比板壁还薄?你是不是当学徒当傻了。”
年龄到了,建阳今年刚刚从学工变成学徒,这几年学工学徒地干下来,他人没变傻,但脾气变温顺了。没办法,每天在工地,跟着师父和师兄师姐,他什么时候都是最小的那一个,谁都可以指派他。他又不是建林,没那么莽,就是建林,现在棱角也被磨平了。
人只要还想活下去,就不能和你周围的环境为敌,更不要想着去改变环境,只能让自己去适应,去融入周围的环境,不然你让人不自在的时候,也是自己在找不自在。
“那好办。”建阳咧开嘴一笑,他从这垛砖头里,拿起一块砖头,不是平放,而是竖着立在地上,和大头说:
“那就这样砌,这样最省砖头,你这里的砖头,我看够砌一面墙了。”
“好啊,那就这样砌。”大头叫道,马上,他又为难了:“这样,也不能用黄泥巴砌吧,还是要用水泥。”
“水泥我来想办法,你去搞点沙子回来就可以。”建阳说。
泥瓦匠每天上班下班,都会背着一个白色的帆布袋,里面装着砖刀泥刮等工具。建阳想好了,他只要每天从工地用报纸包一包水泥过来,调一泥桶水泥浆,就可以砌几个平方的墙,反正大头这里只有这点砖头,干几天也就干完了。
从工地往家里顺水泥的事情,每个泥瓦匠都干过,谁家平时不需要修修补补,谁还会那点水泥都去买。建阳就是被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发现他包里有水泥,也没什么,他一句“家里要用”,就可以搪塞过去。
“你们这两个逼在干什么?”国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大叫一声。
他是路过外面,看到大头他们的新房子,院门上没有挂着锁,知道里面肯定有人,他就进来看看,没想到是大头和建阳在里面。
大头看到国梁来了正好,他和国梁说:“你陪我去附近哪里,弄两簸箕沙子回来。”
“要沙子干嘛?”国梁问。
“当然是砌墙啊,还能吃。”大头没好气地说。
“是不是要很多?”国梁问。
大头和建阳都点点头,这里不仅砌墙要用到沙子,接下来浇水泥地面,还需要更大量的沙子。
国梁和大头说:“那你跟我去拉一车回来好了。”
大头感觉稀奇,问:“去哪里拉?”
“沙场啊。”
国梁告诉他们,他们才知道,睦城大坝翻过去的那个沙场,看沙场的那家伙是个赌博鬼,他那个临时工棚,也是国梁他们聚赌的窝点之一。老派就是从大坝顶上走过,也不会想到下面这个逼仄简陋的工棚里,会有人在赌博。
建阳说好好,“那我去上班了,沙子你们去搞,水泥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