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请施国生坐,大头给施国生沏了杯茶,施国生和老莫两人坐在那里聊天,聊了没一会,从里面突然传来“啊,啊,啊……狗狗狗啊,这个老狗”的吼叫声。
刚刚还睡着的桑水珠,现在醒来了。
声音响得很突然,施国生下意识地哆嗦一下,老莫神情有些难堪,他看看大头,大头赶紧站起来,走进去里面,坐在桑水珠的床沿,低声和她说:
“不要吵,你不要吵,现在外面有客人。”
但桑水珠好像连听都没有听到,还是继续“狗狗狗”地吼着。
施国生回过神来,悄声问:“你爱人每天都这样?”
老莫点了点头,心里在想,要是每天只是在家里这样,不出去闯祸,那就已经是万幸。
施国生叹了口气:“老莫,你也真不容易。”
老莫苦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已经习惯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施国生也看出来老莫坐在那里有些心神不宁,他站起来和老莫说:
“要么你再送我回去?”
老莫忙不迭地说好好,站起来,送施国生出去。
走到了外面北门街,老莫问施国生:“要多走点路吗?”
施国生说好,“反正现在回去也睡不着。”
老莫带着施国生没有右转走去冶校大门口,再沿着府前街回去,而是带着他左转,走去了双桂坊,从那里走到总府后街,再绕去睦城大坝。
走在路上,老莫想到了,他问施国生,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施国生告诉他说,老莫当时发这篇小说的时候,留的地址是浙江美院雕塑系,他就去美院查学生档案,查到他们那批学生,六二年的时候全部返回原籍了。
他查到老莫的原籍在睦城,想着像老莫这样又能画又能写的人,就是回到老家,也不会默默无闻,只要老莫还在写在画,就应该会和文化馆有联系。他于是在前天下午,挂了个长途给睦城文化馆,那个电话,到了快下班的时候才接通,对面接电话的,好像还正在忙着。
施国生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莫祖荣的,原来在浙江美院读书,对方告诉他说认识,很熟,他经常到我们文化馆来。施国生本来想留个电话,让对方看到老莫的时候,让老莫打个电话过来,想到自己从杭州打电话到睦城,都这么费劲,那从睦城打杭州,肯定更困难。
他于是就没留电话,而是问清楚了老莫现在的工作单位,第二天上午,自己直接打电话到老莫的单位里,这才找到老莫。
两个人走到睦城大坝上,寒风猎猎,施国生中山装的前面门襟,还是敞着,没有把扣子扣起来。他们走到大坝的转弯处,眼前就是三江口,施国生的兴致很高,还在大坝的斜堤上坐了下来。两个人在寒风中,兴致勃勃地交谈着,坐了两个多小时,把清鼻涕都冻出来了。
就是这样,施国生仍然不肯把中山装的扣子扣起来,老莫看着都觉得冷。
两个人一路边走边聊,走回到十字街头的时候,已经十点多钟,十字街头除了那几个夜宵摊位,还坐着几个人之外,通出去的每条街道,都是空空荡荡。
老莫想起来了,一定要带施国生去吃夜宵,他和施国生说,这里的菠菜鸡蛋粿很好吃,你肯定没有吃过。
听老莫这么说,施国生也来了兴趣,两个人在馄饨摊前坐下,老莫要了两碗小馄饨,又让边上的摊位,送过来两只菠菜鸡蛋粿。施国生一吃,果然大叫着好吃好吃。
老莫看施国生叫着好吃,还有一只菠菜鸡蛋粿他就没动,等施国生一只吃完,他把这只又给他,两个人互相谦让了一番,施国生最后还是抵挡不住诱惑,吃了起来。
把施国生送到睦城饭店楼下,两个人分手,老莫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在想着的,都是写什么。他知道这次施国生来,对自己是一个机会,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写出一篇小说。
但他又确实太长时间没写小说,小说应该怎么写,他好像都已经忘了。
不是不是,现在还没到怎么写的时候,老莫自己和自己说,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写什么,先想想写什么,写什么敲定之后,然后再来考虑怎么写,现在先要构思。
老莫躺在黑暗里,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大头还没睡着,他听到笑声吓了一跳,打开灯,看到老莫两眼睁得大大的,还在想。
大头问:“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