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照片里，大头也看到了自己和大林，细妹和双林小时候，都长什么样。
“烧了，烧了，她在烧东西。”
“是不是在烧她没贴的标语？”
从不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桑水珠和大头扭头看看，看到朝向外面高磡的那扇玻璃，贴着三四张人脸。桑水珠的脸色顿时变了。
大头恼怒地站起来，走向通往堂前的门，一把把门拉开，他走了出去，外面窗户前那几个人，看到他走出来，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大头破口大骂：“看你们妈逼，有什么好看。”
那几个人看着他，有人叫着：“你嘴巴怎么这么臭，怪不得是没人教的。”
大头气急了，就想朝他冲过去，哪怕他是个大人。肉肉奶奶走过来，一把拉住大头，同时朝那几个人骂：
“有没有你们这么促狭的，跑到人家窗户下面，贼一样看，你们还好意思？”
那几个人被肉肉奶奶骂着，讪讪地走下高磡。
肉肉奶奶把大头拉回到房间门口，两个人看到桑水珠一脸煞白地坐在那里，肉肉奶奶凑近大头耳边，和他说：
“你去陪着你妈妈，外面我帮助看着。”
大头有些哽咽，他嗯了一声，走回去房间，肉肉奶奶从外面，把门给他们带上。
接下来这一整天，走到高磡下面探头探脑的人就不断，他们走到台阶下面，很想走上来。不过肉肉奶奶，今天一天都坐在她自家的厨房门口，看到有人上来，她就会咳嗽一声，准备上来的人看看她，不好意思地退下去。
还有坚持着走上来的，她盯着人家问：“作孽，你到底想要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看戏就去戏院看，不要到这里来看，这里不是你家。”
被数落的人终于不好意思，还是讪笑着退了下去。
小桑，桑水珠，这个已经快被睦城人遗忘的名字，随着她的回来，重新被人从犄角旮旯扒拉出来，开始在睦城的大街小巷疯走，占据了睦城人的耳朵和嘴巴。
连大林在车间上班，都有仪表配件厂的工人走进来，装出一副很关切的样子问：
“大林，你妈妈回来了，她好不好？”
大林心里恶狠狠地骂着，好不好关你屁事，嘴上却只能瓮声瓮气地说，还好。
老莫到了厂里，李国娟马上过来问：“师娘她回来了？”
老莫点点头说是，我昨天去鲁村接回来的。
“太好了，师父，那我今天下班要去看看师娘，我和天宝去买菜，我们结婚的时候，师娘她都不在。”
老莫说好。
两个人正说着话，阿珍从外面走进来，问老莫，他们都讲小桑回来了，是不是老莫？
老莫笑着说是。
阿珍拍了一下手，笑道：“那好了，老莫，你现在也可以天天吃饱了。”
老莫愣了一下，才明白阿珍这话什么意思，他骂道：“你那张狗嘴，就不能难得也吐一次象牙？”
阿珍大笑：“要什么象牙啊，象牙哪里有捂被窝的好，老莫，你别告诉我，憋了这么久，你昨天晚上没有动手动脚。”
李国娟在边上哈哈大笑，老莫脸都快被阿珍说红了，赶紧朝她挥着手，让她好走了。
老莫走出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厂长那里，这一路，还是有人不停地和他打招呼，神情暧昧地笑，搞得老莫都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走进厂长的办公室，高佬也在，两个人一看到他进来就大笑，高佬叫着：
“嚎嚎，新郎官来了。”
厂长也说：“新郎官你今天不在家里再歇一天，来上什么班。”
老莫懒得和他们啰嗦，他调头就走，嘴里叫着：“你放我假，那我回去了。”
老莫走到楼下，他真的没有走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从传达室走了出去，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在厂里，像阿珍和高佬这样来寻他开心的人，肯定不少。
老莫走去睦城镇委，走到小吴的办公室里，小吴看到他，问：“接回来了？”
老莫点点头，接着说：“就是不愿意出门，一下子还适应不了，本来我说让她过来，谢谢镇委的这些人。”
小吴站了起来，和老莫说：“你急什么急，日子还长，走走，小桑她不肯出门，我过去看看她。”
两个人说着走了出去。
他们走进大房间，小吴是在鲁村就见过小桑的，对她体形的变化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看到小桑就笑道：
“你好啊，小桑，比我上次看到你的时候，脸色好多了。”
桑水珠看到小吴进来，站了起来，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只知道和小吴说：
“你坐，你坐，小吴你坐。”
房间里还弥留着一股照片燃烧后的焦臭，老莫朝写字台那边看看，他看到台板下面已经完全空了，写字台边上，还靠着原来挂在墙上的那两只镜框，再看看那个已经被烟熏黑的脸盆，和里面的灰烬，他明白了，不过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