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他们在BJ呆了四天,就急匆匆往回赶,他们要回来根据需要,加班加点赶制六台测氧仪,马上再送去毛主席纪念堂。
他们回来的时候还是坐飞机,到了杭州,已经没有去睦城的客车,只能在杭州住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再回去。
老莫在杭州笕桥机场和同事分了手,告诉他自己晚上再去群英饭店和他碰头。
老莫从笕桥机场,坐公交车直接去了半山杭州玻璃厂,他要去把这次来回坐飞机,在飞机上拿到的小礼物送给细妹。
那个时候坐飞机,乘客在飞机上可以免费享用茅台酒和中华香烟,飞机上还会赠送一枚飞机形状,上面刻有中国民航字样的胸章,和一包市面上还看不到的,扁平盒子,六支装的熊猫雪茄。
老莫赶到莫慧兰家里,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他把两枚胸章都给了细妹,细妹看到,果然很高兴,她说有一枚,她下次要给双林。老莫又把一包熊猫雪茄,送给王飞龙,还有一包,他准备回去睦城的时候送给小吴。
莫慧兰给他拿来碗筷,老莫坐下和王飞龙一起喝酒,王飞龙今天看上去心情还不错,老莫问他怎么样了,王飞龙呵呵地笑着:
“还真的像你说的,他们派人到家里来看了,我和他们说,自己还在深挖自己的内心深处,要触及灵魂,来的人看看桌上摆着这么长的检查,好像也很满意,哈哈,我准备后天把它交上去。”
老莫点点头,他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看样子王飞龙这次,应该可以有惊无险地过关。也赖他自己飞扬的时候,并没有跋扈,这就给自己留了退路。
“飞龙,看样子这次你可以过关了,接下来……”
“知道知道,不管他们安排我去做什么,我都没二话,接受就是,我心里已经放下了。”王飞龙打断老莫的话。
过了两天,王飞龙把老莫替他写的检查,抄写一遍交上去之后,新的厂领导集体,对他的工作安排也商量好了。他这个原来杭州玻璃厂的二把手,副主任,降级为厂办公室的副主任,分管后勤,也就是管管食堂,和厂里的宿舍区。
王飞龙愉快地去上任了。
老莫回到家之后,过了一个多星期,又要出发去BJ,不过这次,他们不再是坐飞机,而是坐火车,他们要把厂里赶制出来的六台测氧仪,送去BJ毛主席纪念堂建设工地。
许波下午放学,直接从学校来到大头家里,她肩膀上背着两个书包,左肩斜着的,是她自己那只拼贴了一颗五角星的帆布包。右肩斜着的,是一只洗到发白的草绿色挎包,两只书包的背带,在胸前交叉打了一个十字。
大头看着她大笑,问:“怎么,你今天变双枪老太婆了?”
许波白了他一眼,骂道:“多怪你,好心还没好报,要不要,不要我不给你了。”
大头不知道她背着什么,不过还是马上叫着:“要,要。”
许波把那只草绿色的挎包在桌子上放下,大头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的一大摞稿纸,拿出来看看,原来是辛老师翻译的全本的《天使,望故乡》。
辛老师又经过一个暑假和寒假,终于把这本书全部翻译完,他还把原来写在两本笔记本上的那十几万文字,也都誊抄到老何给他的睦城文化馆的稿纸上。
许波和大头说:“辛老师让你抓紧看,看完了帮他拿给何老师。”
大头连连点头说好。
许波问:“郑雪还没有信来?”
大头没好气地说:“有个屁。”
接着又加一句:“最好没有,有还麻烦。”
许波点点头,知道大头这话什么意思。
他们都还认为,郑雪那天哪怕走得突然,还有她奶奶在边上监督和催促着,她没有办法和他们,还有大林说什么,但她到了新地方,肯定会写信过来,告诉大林她去了哪里。
但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过去,他们认为会来的这封信,仍然没有看到。
而现在,看看大林,好像已经从最初的痛苦里走出来,虽然他现在和以前相比,话少了很多,但整个人看上去,应该已没什么事。每天上班下班,在家里还是继续画画,不过已经不画他自己的房间,而是在临摹从老何那里借来的,一本旧的原版鲁本斯画册。
这本画册原先的主人,也不知道是谁,应该是浙大的某位教授吧。文化馆的旧图书,很多都是抗战时浙大西迁经过睦城,在睦城待了一个多月,杭州沦陷,浙大再往江西迁移的时候留下的。
大林每天临摹着鲁本斯的画,心情也平复下来,大头反倒开始担心,这时要是磕了磕了响的信来,会再次掀起什么波澜,大林急着又要去找她。
大头觉得老莫说得很对,大林现在就是能找到磕了磕了响,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双方家庭的差距太大,大到连大头这个年纪的人都清楚知道。
老莫在BJ还没回来,大林每天不是上班,就是躲在他自己房间临摹鲁本斯。大头一个人捧着辛老师的书稿,要么在自己的小房间,躺在床上,要么去大房间,坐在八仙桌旁,津津有味地看着。
他觉得辛老师说的没错,这本书确实写得不错,好像在他眼前,打开一扇新的窗户,让他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一个新世界。
花了三天的时间,大头把五十多万字都看完了,他接着把这部书稿,放进那只装它来的挎包里,背去给了老何。
老何看了这部书,也很喜欢,他征求辛老师同意后,把书稿寄给他的一位老同事,一个刚返回工作岗位不久的,国内顶级的翻译界的权威。
大林今天白班,下班之后,他带着饺儿和七孔一起回来。大林走进大房间看看,又走进厨房看看,最后推开大头小房间的门,问:
“爸爸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