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春节,除了莫慧兰,其他的人都很高兴,细妹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大林身后,一口一个哥地叫着,让大林就是想想磕了磕了响,也没办法想。
细妹还让大林给她画画,大林给她画了,画着的时候,大林觉得很欣慰,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已经长成一个美人,从她的举手投足,一蹙一颦,都和妈妈桑水珠太像了。
想到妈妈桑水珠,现在已经不是罪犯,大林真的是手里拿着笔,都会笑起来。
“哥,你笑什么?”细妹问。
“我笑你和妈妈越来越像了。”大林说。
细妹咯咯地笑:“你思想是不是有问题,我不像妈妈,还能像谁。”
大林说:“也可能像爸爸啊,和大头双林那样。”
老莫家的四个小孩,长得很公平,老大和老三,也就是大林和细妹像妈妈桑水珠,而老二和老四,大头和双林,则像老莫。
大林和大头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的,没有人会认为他们是兄弟,细妹和双林在一起,也很少有人认为他们是姐弟,只有大林和细妹在一起,不用说,别人就能看出他们是兄妹。
细妹愣了愣,朝大林做了个鬼脸,她想要是自己长得像爸爸,细妹也觉得那就糕糟了。
大林哈哈大笑。
他这样高兴着,失去磕了磕了响的隐痛就减轻很多,不管是细妹还是妈妈,都是他的亲人,大林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不仅属于磕了磕了响,也属于自己的亲人。
春节期间,歌剧《洪湖赤卫队》在睦城电影院和睦城影剧院重新上映,引起了轰动,一票难求。老莫搞来五张票,他们全家都去看了,虽然电影里面也是唱歌的,但这样唱歌的电影,那唱词唱腔听上去很新鲜,和《红灯记》那些完全不一样。
看过一遍之后,到了年初五,票子没有那么紧张,大林大头华平和细妹许波许涛大囡几个人,又一起去看第二遍。他们几个的位子,一张长条椅子都还坐不下。他们坐下没一会,就有华平的两个同学挤了过来,他们是逃票进来的,看到华平,就混到了他们这里。
到了初七,细妹和莫慧兰要回去杭州,本来老莫第二天,初八才去杭州,但他提前了一天,和莫慧兰细妹一起走。这是莫慧兰要求的,她让老莫去劝劝王飞龙,老莫说起道理的时候一套一套,王飞龙说不定能听得进。
莫慧兰现在也不求别的,只要一家平安就好。
三个人回到杭玻的家里,推开那扇作为餐客厅的房间门,吓了一跳,看到王飞龙倒在木头的沙发上,已经睡着了。他的头发凌乱,胡子拉碴,沙发前面的茶几上,烟头已经从烟灰缸里满出来,茶几和边上的地上,也落满烟头。
再看看吃饭的桌上,一只钢精锅里,还剩下的面条都已经坨成面糊,显然这一钢精锅的面条,王飞龙是反复放在煤油炉上煮。钢精锅的边上,有一双筷子,王飞龙为了省事,连碗都没有用,实在饿的不行的时候,就拿筷子直接在钢精锅里捞两口吃吃。
莫慧兰看了看躺在那里的王飞龙,心里酸酸的。
前面回来的时候,莫慧兰就看到,门口走廊里的煤饼炉,是黑的。
莫慧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热水瓶摇了摇,四把热水瓶都是空的,也不知道王飞龙这都有多少时间没去食堂打开水。
莫慧兰走回来把王飞龙摇醒,他坐了起来,眼睛还半睁着,问了一句你们回来了。晃到房间里好像多了个人,睁开眼看看,这才看清是老莫,他嘿嘿地笑着。
细妹拿过畚斗和扫把,赶紧打扫起地面和茶几,莫慧兰和老莫说:
“荣荣你坐,我去生煤饼炉,开水很快好。”
老莫赶紧说:“不急的,我又不渴。”
“我渴,我渴了。”王飞龙叫道。
莫慧兰白了他一眼:“渴了也不知道去食堂打水?”
“赖得去打。”王飞龙说。
莫慧兰看看他,暗自叹了口气,她觉得王飞龙不是懒得去打,他应该是怕见人。
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等到老莫坐下来,问起来,王飞龙也不瞒着,他沮丧地告诉老莫,自己现在已经是闲云野鹤,就春节的这段时间,厂里通知他,说他已经被停职,让他每天在家里写检查。
老莫听罢松了口气,这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现在只要有问题的,谁不是隔离审查,这停职检查,还让你待在家里,这就已经很不错。
老莫把自己的想法和王飞龙说了,王飞龙点点头,他说他师父也这样劝他,比较起来,他们一个班子四个人,原来的厂长兼主任直接被抓去看守所,还有两个副的,现在也被弄去了学习班。
王飞龙的师父是现在的厂长,他和王飞龙说,你这个人还算是有良心,做事不会做绝。那年过年,把我们关在那四面漏风的仓库里,也只有你,还把我们几个偷偷地放出来,让我们回家去吃了年夜饭。所以,在讨论到你的问题时,大家手上也都留了情。
老莫点点头:“有这一节,那你现在这样,就算是顶格处理了,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就是副主任被撸了,你人还是安全的。”
王飞龙说:“我就是想不通,不知道这检查要怎么写,那‘四人帮’我一个都不认识,怎么就成了他们的爪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