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几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黑牡丹，黑牡丹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她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也没听到大林的声音。
等到大林走到近前，在她对面坐下，一个身影倒向她的时候，她才像被烫到一样，哆嗦一下抬起头，看到坐下来的是大林，她吃了一惊：
“是你？”
大林笑笑：“没办法，我爸爸出差了，我弟弟去了我外婆家，家里没饭吃，我只有到这里来吃了。”
黑牡丹低下头去，没有吭声，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饭。这个时候，几乎整个食堂的人都已经停止吃饭，看着他们这边，距离远的，还站了起来。
大林朝黑牡丹那边看看，他看到黑牡丹的碗里只有大白菜。
大林把自己的碗朝黑牡丹那边推推，和她说：“向红姐，你尝尝我的红烧鱼块。”
“没有胃口，不想吃。”黑牡丹摇了摇头，大林只能把碗收回到自己面前，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黑牡丹抬头朝四周看看，看到还有不少人看着他们，她看看大林，犹豫了一会，还是朝大林伸出勺子，大林赶紧把碗推过去。
大林坐在那里，一边吃饭，一边没话找话地和黑牡丹说着什么，黑牡丹始终一声不吭。
那些看着他们的人，终于好奇心过去，大家开始继续吃自己的饭。
黑牡丹突然抬起头，看着大林问：“你不是家里没饭吃，是故意到这里来吃饭的吧？”
大林怔了怔，笑笑：“是，厂里食堂的饭菜好吃，家里的饭菜，吃了十多年，都吃腻了。”
黑牡丹重新把头埋下去，过了一会说：
“大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故意坐到这里来？”
大林笑着：“我想和姐一起吃饭啊，怎么，不行？”
黑牡丹点点头又摇头，她接着叹了口气：“不好，大林，你不要这样做。”
大林好奇地问：“为什么？”
黑牡丹抬起头看着大林，大林看到她的眼眶都红了：“我现在就是害人精，你靠我太近，会被我害的。”
工厂里确实在流传着，说黑牡丹这个贱货和骚货，就是祸水和害人精，杨明去坐牢是她害的，金玲的死也是她害的，谁碰到她谁就会倒霉。
大林摇了摇头：“我不怕。”
两个人吃完饭，在水池把碗洗了，大林陪黑牡丹上楼去放碗，黑牡丹和大林说：“谢谢你，大林。”
大林笑了起来：“谢屁啊，你看我掉了一根毛了吗？”
黑牡丹看着大林，叹了口气。
过了五一，天气已经开始转热，大家都已经穿汗衫和短袖衬衣。黑牡丹和大林说，她每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那里，还是觉得很冷，好像坐在冰窟窿里面吃饭，一边吃饭，一边牙齿都在打颤，她要强迫自己吃下去吃下去，才能够吃下去。
“今天你来了，这是我这么多天，吃得最多的一次。”黑牡丹看着大林说，“所以我要谢谢你。”
大林还是摇着头，说谢屁，有什么好谢的。
“明天你还敢不敢和我一起吃饭？”黑牡丹盯着大林问。
大林说：“有什么敢不敢，我本来就已经决定，这段时间都和向红姐一起吃饭，把这个吃完。”
大林说着朝黑牡丹晃了晃手里，那一捆用橡皮筋绑在一起的饭菜票。
“拿来，把饭菜票和碗都给我，明天我下去的时候会一起打，你直接过来吃就是。”黑牡丹说。
大林说好，他把饭菜票和自己的碗勺，都一起给了黑牡丹，黑牡丹把它们，放进她办公桌边上的斗柜里。
两个人一起下楼，去自行车棚取了自行车，大林骑上去之后，要带黑牡丹，黑牡丹坐到了后面书包架上。她和大林说，她已经被她哥哥从家里赶了出来，她现在都住在白牡丹那里。
大林把黑牡丹送到白牡丹家，白牡丹已经回来，三个人坐下聊了会天，大林心里想着磕了磕了响可能会去家里找他，他站起来和她们两个告辞。
骑着自行车到了高磡，大林果然看到磕了磕了响和大头，还有许波许涛大囡五个人，坐在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