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给大林送去饭，把李老师的事情也和大林说了，大林赶紧匆匆忙忙把饭吃了，把空搪瓷罐给大头，让他快点回去，去学校看看李老师怎么样。
大头说好。
他回到家里，把搪瓷罐在水缸盖上一放，和老莫说自己去李老师那里了，就急匆匆出去。
大头到了李老师家里，门虚掩着，大头推门进去，看到李老师又倒在床上，好像睡着了。胡卫平呆呆地坐在那里，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看到大头进来，他眼睛一亮，好像来了救星。
大头问胡卫平李老师怎么样了，胡卫平挠了挠头，和他说：
“不知道啊，都在睡觉。”
“饭吃了吗？”
“吃了一点就说饱了，走过去那里就躺下了。”
大头走到床前，正准备伸头看看李老师有没有睡着的时候，李老师突然坐了起来，吓了大头一跳。
大头就站在李老师的身边，李老师好像没有看到他一样，她坐在那里，双手不停地比划着，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说的都是四川话，大头听不懂。
“李老师，李老师。”大头叫着。
李老师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呆滞，大头感觉得出来她的眼里，根本就没有自己。
“李老师，你怎么了？”大头又问了一句。
李老师喉咙咕噜动了一下，接着“哈”地一声，看着大头问：“想梭边边嗖，想梭边边嗖？”
“你说什么，李老师？”大头问。
李老师又是“哈”地一声，倒下去闭上眼睛，大头再叫，李老师没再理他。
大头转头看看走到他身后的胡卫平，问：“你妈妈刚刚说什么？”
“问你是不是想溜走。”胡卫平说。
想溜走？什么想溜走？自己根本就没有想溜走，只是回家吃饭去了。大头继续问：
“前面呢，前面坐在这里说了那么多，都说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胡卫平摇了摇头，“都是在叫着这个人那个人的名字，我一个都不认识，不知道她在叫谁。”
“大头，你快点告诉我，我妈妈到底是怎么了？”胡卫平焦急地问大头。
“我觉得还是被吓去了，不要紧的，叫外婆过来给你妈妈叫叫吓就好了。”大头安慰胡卫平。
“真的，那我去叫外婆。”胡卫平说着就要出去。
李老师以前和桑水珠一起在马埠教书，胡卫平是她在那里教书的时候生的，生下来之后没有人带，都是桑水珠的妈妈帮助她带的，胡卫平因此从小叫大头的外婆也叫外婆。
“不要急，先等你妈妈睡醒再说，外婆什么时候都可以来。”大头拉住胡卫平和他说，胡卫平点点头。
大头还是不想让其他的老师看到李老师这样，他和胡卫平说：
“你妈妈看样子下午是不能去上课了，你现在去找找施主任或者贾大爷，给你妈妈请个假，就说她病了。”
胡卫平说好。
外面通道里来来往往都是人，只要门开着，有人总是喜欢往里面看，有时还是四五个小孩挤在门口，一起往里面看。因此住在这里的人家，哪怕夏天，都习惯把门关着，只有在门边桌子上煤油炉炒菜的时候，才会把门打开散油烟。
胡卫平走出去的时候，顺手就把门关上了。没过一会，有人敲门，大头还以为胡卫平这么快就回来了，打开门，看到是许波站在门口，大头让她进来。
许波问大头李老师怎么样，大头和她说都在睡觉，现在还不知道。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许波问。
大头想了想和许波说：“等会你帮我给于逼请个假，就说我下午有事情不来上课了，我留在这里陪李老师，胡卫平这个逼靠不住。”
许波点点头说好。
李老师要是请假，一般来说，施主任他们都会安排政治老师于老师代课，大头他们班里的同学，不管男女，私下里都叫于老师于逼。
胡卫平回来了，和他们说，他找到施主任，向她请过假了。三个人走过去，走到李老师床前看看，李老师已经睡着了。
他们走回来，走回到吃饭的桌子这里坐下，三个人心里都有些空落，不知道接下来李老师会怎么样。对胡卫平来说，更不知道要是妈妈生病了，自己该怎么办，他有些手足无措，大头和许波在，他觉得自己心里才踏实一些。
胡卫平长这么大，感觉他妈妈好像总是很忙碌，每次他只要一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妈妈走来走去或者进进出出的身影。她从来没像这样躺下来，一躺就躺这么久，还连课都不去上了。以前妈妈就是发烧什么的，她也都是坚持着去教室里上课，从来不会缺课。
外面通道里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大头和许波都听出来，是施主任和于老师，两个人陡然紧张起来，虽然他们在李老师家里，被施主任和于老师看到也没什么，但他们还是觉得不太好。
施主任和于老师两个人边走边说，走到门口并没有停下，而是直接走了过去。
靠近通道的窗户，订着一层纱窗，加上外面亮里面暗，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从里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他们看到施主任和于老师两个人从窗外走过去，连看都没朝李老师家这边看一眼。
大头和许波在松了口气的同时，许波轻轻地骂了一声：“恶心。”
不知道她这是在骂施主任还是于老师，或者是把她们两个一起骂了。
大头觉得，这也是自己心里想骂的，这两个人明知道李老师病了，她们经过门口，居然连进来看一眼都没进来，确实无情。同时，大头更觉得，不让她们看到李老师这个样子是对的。
许波看到胡卫平和李老师吃过的碗筷还没有收，她把桌上的剩菜拢了拢，罩上菜罩，又把两只饭盒里的饭，并到了一只饭盒里。
然后她把碗筷和一只空饭盒放进脸盆里，问胡卫平洗碗布在哪里，胡卫平从门后摘了给她，她端着脸盆走了出去。
大头问胡卫平：“你刚刚找到的是施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