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林和李国娟两个人终于过不下去,准备离婚,老莫问李国娟,你真的想好了?
李国娟点点头说:“没什么好想的,他没回来之前,什么事我都忍着,觉得等他回来,一切就都好了,结果回来之后,是这副样子,我还要想什么。”
老莫也点点头,叹了口气。
李国娟嫁给建林之后,这一年多她过的是什么日子,老莫都看在眼里。有时候心疼徒弟,但又不能说,他也只能往好里想,觉得等建林回来,李国娟大概也熬出头了。
这一次,老莫觉得李国娟这是真的过不下去了,自己也已经没什么好劝。
老莫站了起来,和李国娟说:“走吧,那我陪你去厂部开证明。”
那个时候,不管是离婚还是结婚,都需要到双方的单位、街道或生产大队,开证明或介绍信,开了证明和介绍信,才可以去睦城镇委杨狗那里,办理结婚或离婚的手续。
和结婚相比,离婚是更大的事,离了婚的人,好像是犯了什么大罪,自己都觉得抬不起头。
听到谁谁要离婚,大家都抱着劝和不劝离的态度,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帮你挽留,所以这单位的离婚证明,不是那么好开,妇女干部要是没做过几次你的工作,她都觉得自己没有尽职。
老莫和李国娟走到厂长办公室,老莫和厂长努努嘴说,过不下去了,这次要离。
建林回来之后,天天和李国娟闹,还因为马天宝的事情,闹到了厂里来,说厂里放任他们,不管李国娟和马天宝的作风问题,搞得厂长觉得莫名其妙,这本来就是没影的事情,厂里怎么管?
尽管这样,还是在厂里搞得风风雨雨,让李国娟觉得抬不起头,马天宝要冲去厂长办公室,去揍建林,被勇勇和其他几个人拉住。
阿珍知道事情的源头是那次吃忆苦饭,自己带着装配车间的几个女的,和马天宝开了一次玩笑,这样的玩笑,她们哪天不在开,没想到还会有人当了真。
搞得阿珍都难为情起来,去找李国娟说:“难为情的,国娟,要么你扇我这逼嘴一巴掌。”
李国娟摇着头,反而安慰阿珍说:“不干你事,没事也会有人找出事来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包括李国娟来上班的时候,脸上和手臂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又不好多问,只能把头避开,不去看,免得李国娟尴尬。
可以说,李国娟和建林会走到这步,在睦城仪表厂没有人会觉得意外。觉得意外的,最多也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建林从黑龙江回来,这才没几天,两个人就要离婚了。
厂长看看李国娟,没有吭声,他把妇女干部叫了过来,冲妇女干部抬抬下巴,再往老莫那边甩甩,意思是你有什么话,就问老莫。
老莫和妇女干部说:“这一天天的,我都看在眼里,确实是过不下去了,就让他们离吧,再不离,真的要出人命。”
老莫当师父的都这么说,那天晚上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妇女干部和厂长看看李国娟,已经两天过去,李国娟还戴着墨镜和一只大口罩。尽管这样,他们从缝隙里,仍然可以看到她脸上的乌青,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厂长和妇女干部说:“开吧,开吧,早离早解脱。”
李国娟在厂里开证明的同时,建林也去建筑公司开证明。他们的事情,第二天上午就已经传遍整个睦城,建阳的爸爸和叔叔都是建筑公司的,那晚就在现场,他们看到李国娟那幅样子,心里都在骂建林真不是人。
建筑公司的人,第二天岂有不知道的道理。
所以建林的这张证明,也很容易就拿到了。办公室里的几个人,连建林的面都没有认熟,就知道这个家伙讲话做事都没有分寸的,还吃力不讨好去劝什么劝,很快就把证明开给了他。
建林和李国娟拿着证明,赶往睦城镇委的时候,李国娟的弟弟挑着一担空箩担,早早就坐在睦城镇委的台阶上。
李国娟骑着自行车先到,两个人坐在那里等了二十来分钟,建林到了,李国娟的弟弟站起来,盯着建林看。
那天晚上,建林这个独头,真的是被收拾怕了,他把头别过去,不敢去看李国娟的弟弟,而是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直接走进睦城镇委里面。
李国娟和弟弟说:“你在这里等,嫑进去。”
弟弟点点头,她跟着走了进去。
等他们把离婚手续办完,两个人走出睦城镇委,李国娟和建林说你等一下。
建林站着,李国娟掏出自行车钥匙,钥匙上串着一个用空心的红色塑料绳编的金鱼,她把金鱼摘了下来,把自行车钥匙扔给建林,和他说:
“还给你,我不要你的破自行车。”
建林没多话,骑上车走了,骑到高磡下面,他没有停车,而是骑了过去,骑去单位继续上班。
李国娟的弟弟挑着箩筐,跟着李国娟去建林家,石头爷爷坐在堂前的椅子上,看到他们来了,装作是没看到,顾自继续看着天井。
石头奶奶看到他们姐弟,哼了一声,等弟弟把视线转向她的时候,她马上闪进房间里。
他们家里被砸破的门和家具,还用马粪纸糊着,用绳子绑着,临时应付应付,要等星期天的时候,建阳的叔叔有空过来帮助修。